《咏旧小说五首 水浒》民国末当代初

流徒：指被流放、被迫害的人，此处暗指《水浒传》中被迫上梁山的好汉

天罡地煞：指《水浒传》中的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共一百零八位好汉

花石生辰：指花石纲和生辰纲，是《水浒传》中重要的故事情节

齑粉灰：粉碎、毁灭的意思，指好汉们劫取生辰纲等反抗行为

水国：指梁山泊，水浒英雄的根据地

陆判、叶生：清代小说家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人物

北里：唐代长安平康里，因在城北，故称北里，为妓院所在地，后泛指妓院

南革北拳：指南方的革命党和北方的义和团

白妞：清代刘鹗《老残游记》中的人物，以说书技艺高超著称

百万被迫害的人们戴着枷锁而来，江湖四处涌现英雄豪杰。天罡地煞星君如风雷般怒吼，将花石纲、生辰纲砸得粉碎。一个真正的王朝建立在梁山泊水国，几批投降的将领拜倒在山脚下。人民有多少苦难的泪水，都依靠这部作品来一一擦拭。 鬼神驱使为百姓服务，妖异之事被当作世俗来看。陆判官刚直中带着深情，叶生衣衫褴褛泪流满面。悲哀关乎万物与我在天地之间，道理存在于闺房儿女情长之中。调笑风流中带着辛辣讽刺，成文后使作品增添光彩。 客舍中悲秋之情留下痕迹，平定倭寇的十条策略向谁诉说？从来红颜才子流不尽眼泪，末世官僚地主魂灵不散。北里的诗歌消磨着时光，中华儿女挽救着天地。狗头霸主的踪迹你可知道？大江南北处处都存在。 既不是孽海也不是残花，没有主线无从组织如一盘散沙。醉饱的君臣都为国家着想，娇憨的夫妻共同乘筏远游。宰相的小女及笄之年如玉，才子名妓容貌如麻。何其有幸生在奴乐岛上，纵谈革命又能怎样？ 不恨贪官却恨清官，君子小人都是一般模样。南方革命党北方义和团都是祸水，外国中国竟成他山之石。白妞的歌声形容绝妙，黄河冰影中斗宿星寒冷。不是全书都不好，只是现在的读者看了会羞愧。

这组诗是聂绀弩对《水浒传》等古典小说的精彩评析，展现了他深厚的文学功底和独特的批判视角。诗中运用了大量小说中的典故和意象，将水浒英雄的悲壮命运与时代背景紧密结合。艺术上采用七律组诗形式，对仗工整，用典精妙，语言犀利中带着深沉的历史感慨。作者不仅评点了《水浒传》的思想价值，还将其放在更广阔的文化背景中考察，体现了现代文人对古典文学的新解读。诗中'人民多少肮脏泪，端赖斯编取次揩'等句，既表达了对文学作品社会功能的深刻认识，也展现了作者的人文关怀。

这组诗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是聂绀弩《咏旧小说五首》系列中的一部分。聂绀弩作为现代著名作家、古典文学研究专家，在特殊历史时期通过对古典小说的咏叹，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当时作者正处于人生低谷期，通过评点《水浒传》《聊斋志异》《老残游记》等古典作品，既展现文学见解，也隐含对时局的隐喻。这组诗体现了传统文人在现代语境下对古典文学的重新阐释和创新性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