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省时作》民国末当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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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末当代初

十姨爱嫁伍髭须,千古荒唐万卷书。

庭户机声罗汉豆,海天月色美人鱼。

敲诗白日从君永,止酒桃花笑我迂。

一石未含精卫老,此生误尽闭门车。

只道生虚五十载,谁知咎犯百千桩。

伸长八尺灵官殿,大喝一声白虎堂。

天若有头砍当怕,地虽无底揭也慌。

何人万缕青丝发,不为昭关一夜霜。

昨日相逢酒一卮,今朝舌骋万雄师。

地无裂缝天无路,你是何人我是谁。

千百万年归正果,三十六路伐西岐。

夕阳款款来非暮,及见花前雨后枝。

末座叨陪百之五,会场只候再而三。

先生遗行宁无有,少日闲情已不堪。

勇奋辈侪千臂膊,热煎衰朽寸心肝。

隔窗忽见檐前月,徒倚匡床暗自贪。

朝朝雨雨又风风,梦断巫山十二峰。

望美人兮长颈鹿,思君子也细腰蜂。

盘盘棋打鸳鸯劫,出出戏装宇宙疯。

四顾茫茫余一我,不知南北与西东。

多情故作无情样,没齿难忘切齿声。

落日大旗何莽荡,小园枯树太凄清。

经风止水蛾眉皱,隔牖流星鬼眼瞪。

铁尽九州成错后,始知无用是书生。

七言律诗中原书生人生感慨含蓄

注释

十姨爱嫁伍髭须:化用民间误传,将杜甫(杜拾遗)讹为'十姨',伍子胥讹为'伍髭须',讽刺历史被歪曲

罗汉豆:即蚕豆,鲁迅《呐喊》中曾提及,此处指代平凡生活

美人鱼:神话生物,象征虚幻的美好

精卫:精卫填海典故,喻指徒劳的努力

闭门车:闭门造车,指脱离实际

白虎堂:典故出自《水浒传》林冲误入白虎堂,喻指陷入冤屈困境

昭关一夜霜:伍子胥过昭关一夜白头的典故

三十六路伐西岐:《封神演义》典故,喻指多方围攻

鸳鸯劫:围棋术语,指相互牵制的劫争

宇宙疯:指荒诞戏剧

铁尽九州成错后:《资治通鉴》载唐朝罗绍威语'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指重大失误

译文

杜拾遗被讹传为十姨要嫁给伍子胥被讹传的伍髭须,千古荒唐事尽在万卷书中。庭院里传来织布声和罗汉豆的平凡,海天月色中幻想着美人鱼的虚幻。整日推敲诗句与你相伴长久,戒酒时桃花笑我迂腐固执。像精卫鸟衔石填海至今未成,这一生被闭门造车所误。 只以为虚度了五十年光阴,谁知罪过竟有千百桩。伸长八尺身在灵官殿,大喝一声却陷入白虎堂冤狱。天若有头砍下来也当害怕,地虽无底揭开也会惊慌。谁人的万缕青丝黑发,能不为昭关一夜变白。 昨日相逢共饮一杯酒,今日舌战如万马千军。地没有裂缝天没有路,你是什么人我又是谁。千百万年后终归正果,如同三十六路大军讨伐西岐。夕阳缓缓而来并非暮色,还能见到花前雨后的新枝。 末座勉强陪同百分之五,会场只能等候再三。先生过往行为岂能没有瑕疵,年少时的闲情早已不堪回首。奋勇激起同辈千条臂膊,热煎着衰老之人的寸心肝。隔窗忽然看见檐前明月,倚靠匡床暗自贪恋。 天天经历风雨飘摇,梦断巫山十二峰。盼望美人却成了长颈鹿,思念君子却变成细腰蜂。盘盘棋局打着鸳鸯劫,出出戏剧装扮宇宙疯狂。四顾茫茫只余我一人,不知南北与西东方向。 多情却故作无情模样,没齿难忘切齿之声。落日下大旗何等莽荡,小园中枯树太过凄清。经风吹过的止水如蛾眉皱起,隔窗看到的流星似鬼眼瞪视。耗尽九州之铁铸成大错之后,才知道书生最是无用。

赏析

本诗是聂绀弩特殊时期的深刻反思之作,展现了知识分子在时代洪流中的困惑与自省。艺术上采用七律组诗形式,大量运用典故和神话意象,形成独特的荒诞现实主义风格。'十姨嫁伍髭须'开篇即定下荒唐基调,'长颈鹿''细腰蜂'等现代意象与古典诗词融合,创造出现实与超现实的张力。诗中'白虎堂''昭关一夜霜'等典故的化用,既保持了古典韵味,又赋予新的时代内涵。最后'始知无用是书生'的慨叹,道出了历代知识分子在政治漩涡中的共同命运,具有深刻的历史反思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20世纪50-60年代特殊时期,聂绀弩作为著名作家和古典文学学者,在政治运动中遭受冲击。作品反映了他对自身处境和时代命运的深刻思考,通过荒诞意象表达知识分子在历史洪流中的困惑与自省。诗中融合古典典故与现代生活,体现聂绀弩独特的'杂文诗'风格,在自我解嘲中蕴含深沉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