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六十 其一》民国末当代初

恂恂：温顺恭谨的样子。《论语·乡党》：“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张子房：张良（约前250-前186年），字子房，汉初著名谋臣，以谦恭温雅著称，后功成身退。

鬓毛苍：鬓发灰白，指年老。

断一回腰千次肠：既指身体病痛，也暗喻内心极度痛苦。

玄黄：《易经·坤卦》：“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指天地混沌之色，喻时局动荡。

寒梅未蕊：梅花尚未结蕊，指时节未到。

黄花：菊花，常代指重阳节或高洁之士。

寿觞：祝寿的酒杯。《史记·叔孙通列传》：“诸侍坐殿上皆伏抑首，以尊卑次起上寿。”

温恭模样好似汉代的张子房，牙齿脱落鬓发已苍苍。 每日三斤酒却只半碗饭，腰背疼痛似断肠千回伤。 久坐江湖看尽波涛起伏，起身但见天地混沌苍黄。 寒梅未放菊花已凋谢，不知借何花来佐我寿觞。

此诗为聂绀弩六十自寿之作，以张良自比，展现晚年风貌与心境。首联以“恂恂”状其温恭，齿落鬓白写年老体衰；颔联以夸张手法写酒饭生活与病痛，暗含时代创伤；颈联“江湖波涌”喻人生坎坷，“天地玄黄”指时局动荡，气象宏大；尾联以寒梅未放、黄花已死，表达找不到合适事物祝寿的无奈，深含孤寂与反讽。全诗融合古典意象与现代语言，在自嘲中透出深沉的历史感慨。

此诗作于1963年，聂绀弩六十寿辰时。当时作者历经政治运动，身处逆境，借诗抒怀。聂绀弩以杂文闻名，晚年诗作多融古典与现代，在自嘲中蕴含深意，形成独特的“聂体”诗风。此诗既是对个人命运的感慨，也折射出特定历史时期知识分子的普遍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