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摩诘曲江春游图》宋·佚名

借画抒怀的七言古诗,以曲江盛衰为镜,鉴古讽今的深沉之作


李廌

咸雍山河互王霸,泾渭为隍城堑华。

曲江台沼备豫游,秪与画师供入画。

长安城西山万重,昆明烟浪绕新宫。

新蒲细柳春风里,万户千门佳气中。

我生不及开元时,犹喜此图今见之。

苍莽烟绡横短幅,眼中终南倒溪渌。

倾城士女巷无人,三月三时曲江曲。

老稚妍媸贱或贵,来者携壶归者醉。

笔端造化有能事,各肖人人乐游意。

如今此地空尘迹,石鲸纵在如铜狄。

宜春五柞更萧条,无复榛中得遗甓。

我愿吾王明六符,不蹈汉唐耳目娱。

池籞假民任畋渔,无令画师为画图。

七言古诗中原关中古迹含蓄

注释

咸雍:指唐玄宗开元、天宝年间的盛世景象,常以“咸雍”或“开元”代指。

山河互王霸:形容山河壮丽,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更迭。

泾渭为隍城堑华:以泾河、渭河作为护城河,形容长安城地势险要,城池壮丽。隍:无水的护城壕。

曲江:唐代长安著名的风景区,位于城东南,是皇家和百姓的游览胜地。

台沼:指曲江池畔的亭台楼阁和水池。

备豫游:专门为游乐而修建。豫游:游乐。

秪与画师供入画:意思是(如此美景)仿佛只是为了供给画家入画。秪:同“只”。

昆明烟浪:指长安城西昆明池的水波烟霞。昆明池为汉武帝所凿,唐代仍为名胜。

新蒲细柳:新生的蒲草和细嫩的柳条,形容曲江春日生机盎然的景象。

苍莽烟绡横短幅:形容画作中烟云苍茫,如同薄纱横陈在短幅画卷上。

眼中终南倒溪渌:画中仿佛能看到终南山的倒影映在清澈的溪水中。终南:终南山,在长安城南。渌:清澈的水。

倾城士女:全城的男男女女。

三月三时曲江曲:指农历三月三日上巳节,唐代有曲江游宴的习俗。

老稚妍媸贱或贵:老人小孩、美丑之人、贫贱或富贵之人。妍媸:美丑。

笔端造化有能事:称赞画家笔下有巧夺天工的技艺。造化:自然创造。

各肖人人乐游意:每个人物都惟妙惟肖地表现出游乐的欢快神情。肖:相似,逼真。

石鲸:昆明池中有石刻鲸鱼,传说雷雨时常鸣吼。

铜狄:即铜人,汉武帝所铸捧露盘仙人。此处借指前朝遗物,饱经沧桑。

宜春五柞:宜春苑和五柞宫,均为汉代宫苑名,唐代已衰败,此处借指唐代曲江的荒废。

无复榛中得遗甓:再也无法从荒草丛中找到当年的残砖碎瓦。榛:丛生的荆棘。甓:砖。

明六符:明察天象符瑞。六符,指三台六星(古代星象)的符应,引申为治理国家的正道。

池籞假民任畋渔:希望君王能将皇家苑囿(如曲江池)开放给百姓,任由他们耕种渔猎。籞:皇家禁苑。假:借,给予。畋:打猎。

无令画师为画图:不要让画师只能描绘往昔的繁华(而应让百姓真正享受太平之乐)。

译文

开元盛世的山河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泾水渭水如同护城河环绕着壮丽的长安。曲江的亭台水榭专为游乐而建,这般美景仿佛只为了供画家描绘入画。长安城西是连绵的万重山峦,昆明池的烟波缭绕着新建的宫殿。新生的蒲草和细嫩的柳丝摇曳在春风里,千家万户都笼罩在祥瑞的佳气之中。我生来未能赶上开元盛世,却庆幸今天还能见到这幅画卷。苍茫的烟云如薄纱横铺在短幅画上,眼中仿佛看到终南山的倒影映在碧绿的溪水中。全城的男男女女都出游了,街巷空无一人,这正是三月三上巳节时的曲江盛况。无论老幼美丑、贫富贵贱,来的人都带着酒壶,归去的人已酣然沉醉。画家笔下的技艺巧夺天工,将每个人游乐时的欢快神情都描绘得惟妙惟肖。如今这地方只留下空旷的尘世遗迹,即使石鲸还在,也像汉代的铜人一样饱经沧桑。宜春苑和五柞宫更加萧条冷落,再也无法从荆棘丛中找到当年的残砖碎瓦。我祈愿我们的君王能明察治国正道,不要重蹈汉唐沉迷耳目享乐的覆辙。应将皇家池苑开放给百姓,任由他们耕种渔猎,不要让画师只能去描绘那逝去的繁华图景

赏析

这首题画诗以唐代王维(字摩诘)的《曲江春游图》为切入点,展开了跨越时空的深沉咏叹。诗歌结构清晰,可分为三个层次:首先以恢弘的笔触再现了开元盛世曲江游春的全景式繁华,从山河城池到新宫佳气,从倾城士女到各色人等,画面感极强,仿佛让观者身临其境。其次,笔锋一转,从画中的“乐游意”回到现实的“空尘迹”,通过“石鲸”、“铜狄”、“宜春五柞”等历史意象的并置,形成了强烈的今昔对比,抒发了深重的历史兴亡之感。最后,诗人跳出单纯的怀古伤今,提出了明确的政治讽谏,希望当政者以史为鉴,施行仁政,让百姓真正享受太平之乐,而非仅仅在画中追忆往昔繁华。全诗将题画、怀古、讽今三者完美融合,情感由欣羡、感慨最终升华为理性的期望,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意识。语言上,既有“新蒲细柳春风里”的明丽,也有“无复榛中得遗甓”的苍凉,更有“池籞假民任畋渔”的恳切,风格沉郁而深刻。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其创作背景与宋代浓厚的史学意识和鉴古思潮密切相关。宋代文人面对汉唐盛世,常怀有复杂的感情:一方面追慕其文化辉煌与国力强盛,另一方面又深刻反思其衰亡教训,尤其是统治者沉溺享乐、大兴土木导致民力凋敝的弊端。曲江作为唐代长安的标志性游乐胜地,在开元天宝年间达到鼎盛,安史之乱后逐渐荒废,成为象征盛世不再的典型意象。王维是盛唐山水田园诗画大家,其《曲江春游图》虽真迹可能不存,但“曲江游春”作为艺术母题在宋代仍被广泛认知和追摹。诗人借题咏这幅描绘盛唐游乐场景的名画,实则是对历史周期率的深刻思考。诗中“我愿吾王明六符”的呼吁,直接指向了宋代皇帝,体现了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希望通过总结历史经验,劝导君王施行仁政、与民休息的政治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