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杭州使君苏内相先生某...》其五 宋·李廌

苏门弟子深情送别之作,以史家笔法为苏轼立传的沉郁诗篇


李廌

平生史鳅直,往岁展禽黜。

青衫窜长沙,华鬓谒宣室。

重光照八极,命世真贤出。

奈何江湖去,独为苍生恤。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悲壮抒情

注释

史鳅直:指春秋时期卫国大夫史鳅,字子鱼,以正直敢谏著称。孔子曾称赞他“直哉史鱼”。

展禽黜:展禽即柳下惠,春秋时鲁国大夫,以贤德著称,曾三次被罢黜官职而不改其志。黜,罢免。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后多指官职卑微或失意官员的服饰。

窜长沙:指被贬谪到长沙。窜,放逐、贬谪。此处暗用汉代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的典故。

华鬓:花白的鬓发,指年老。

谒宣室:指被皇帝召见。宣室,汉代未央宫前殿正室,汉文帝曾在此召见贾谊问鬼神之事。

重光:指日、月或日月之光,喻指帝王功德或盛世重现。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指天下。

命世:著名于当世,多指治世之才。

江湖:与“庙堂”相对,指民间或远离朝廷的地方。

苍生:百姓。

:忧虑,顾念。

译文

先生您平生像史鳅一样耿直,往昔又如同展禽那般因贤德而屡遭罢黜。曾身着青衫被贬逐到长沙那样的偏远之地,待到鬓发花白才得以被君王召见问策。如今日月重光普照天下,您这样闻名于世的真正贤才终于得以出现。可叹为何又要远赴江湖,独自去为天下苍生的疾苦而忧虑奔波呢?

赏析

这首诗是李廌为送别苏轼(苏内相)赴任杭州而作组诗中的第五首。全诗以精炼的笔法和深厚的用典,塑造了一位耿直贤能、心系苍生却命运多舛的士大夫形象,表达了作者对苏轼的深切敬仰与对其仕途坎坷的无限感慨。 首联“平生史鳅直,往岁展禽黜”,连用史鳅与柳下惠两位历史贤臣的典故,精准地概括了苏轼刚直不阿的品性与屡遭贬谪的仕途经历,奠定了全诗崇敬与悲慨交织的基调。颔联“青衫窜长沙,华鬓谒宣室”,进一步具象化其坎坷:以“青衫”喻其官职卑微与失意,以“窜长沙”暗比贾谊之贬,极言其处境之艰;而“华鬓谒宣室”则化用贾谊晚年被文帝召见的典故,既点出苏轼晚年被重新起用,又暗含对其大好年华已在贬谪中流逝的惋惜。这两句时空跨度巨大,对比强烈,极具历史沧桑感。 颈联笔锋一转,“重光照八极,命世真贤出”,以日月重光喻指朝政清明或哲宗亲政后的新局面,在此背景下,苏轼这样的“命世”贤才本应大展宏图。然而尾联却急转直下,“奈何江湖去,独为苍生恤”,一个“奈何”道尽无奈与不平,点明此次出守杭州实非其所愿,乃是远离政治中心的又一次外放。但即便如此,苏轼心中所念仍是“苍生”,其忧国忧民的崇高人格跃然纸上。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称颂其品德,到悲悯其遭遇,再到感慨其命运,最后升华至对其民本思想的礼赞。语言凝练厚重,用典贴切自然,不仅是对苏轼个人的生动写照,也深刻反映了宋代党争背景下正直士大夫的普遍命运,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与历史认识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哲宗元祐四年(1089年)。当时,苏轼因在朝中遭到旧党(朔党、洛党)的激烈攻击和排挤,深感在京城难以立足,于是主动请求外放,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是苏轼的忠实门生和仰慕者,对老师的品德才华极为推崇,对其政治遭遇深感不平。在这组送别诗中,李廌借用苏轼旧诗之韵,既表达惜别之情,更旨在为老师的人格与功业“立传”,回击政敌的诽谤。 此时的北宋朝廷,元祐更化已进入中后期,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全面废除王安石新法,但内部又分裂为洛、蜀、朔三党,陷入激烈的党争。苏轼所属的蜀党因其独立的政见和文坛领袖的地位,成为被攻击的焦点。此次外放杭州,表面上是苏轼的主动选择,实则是政治倾轧下的结果。李廌在诗中用“史鳅直”、“展禽黜”等典故,正是暗指苏轼因正直敢言而屡遭贬斥的实质。诗中的“重光”可能寄寓了对哲宗亲政后有所作为的期望,但“江湖去”的现实又充满了对老师壮志难酬的惋惜。这首诗不仅是一首送别之作,更是一首为时代贤者所作的政治抒情诗,深刻嵌入了元祐时期的复杂政治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