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杭州使君苏内相先生某...其八》宋·李廌

苏门唱和之作,阐发淡泊名利、以退为乐的人生哲理


李廌

造物虽茫茫,至人自嚣嚣。

虽稽具瞻意,欲全千仞高。

富贵一敝屣,功名两鸿毛。

独知退为乐,可怜夸者劳。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咏怀述志抒情

注释

造物:指创造万物的力量,即大自然或上天。

至人:道家指道德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人,此处指超凡脱俗、心境高远之人。

嚣嚣:形容自得无欲、超然物外的样子。

:考察,此处引申为顾及、考虑。

具瞻:为众人所瞻仰,指身居高位、受人敬仰。

千仞高:极高的山峰,比喻崇高的品格或气节。仞,古代长度单位,约合七尺或八尺。

敝屣:破旧的鞋子,比喻毫无价值、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

鸿毛:大雁的羽毛,比喻极其轻微、微不足道的事物。

退为乐:以退隐、淡泊为快乐。

夸者:指热衷于夸耀、追逐名利的人。

译文

创造万物的力量虽然浩瀚渺茫,但修养至高的至人却能自得超然。虽然也要顾及众人仰望的期望,但更想保全那如千仞高峰般崇高的气节。富贵如同破旧的鞋子可以丢弃,功名也轻如鸿毛不值一提。只有懂得退隐之乐的人,才明白那些追逐名利者的可怜与辛劳。

赏析

这首诗是李廌为送别友人、表达敬仰与劝勉之作,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淡泊名利崇尚气节的精神追求。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开篇“造物虽茫茫,至人自嚣嚣”,将浩瀚无垠的宇宙与内心自足的“至人”并置,凸显了主体精神的超越性。中间两联“虽稽具瞻意,欲全千仞高。富贵一敝屣,功名两鸿毛”,进一步深化了这种对比:一方面承认身处官场(“具瞻”)的社会责任,另一方面则将个人品格的“千仞高”置于首位,并以“敝屣”、“鸿毛”的强烈比喻,彻底否定了世俗富贵的价值。这种价值判断,深受道家思想隐逸文化的影响。尾联“独知退为乐,可怜夸者劳”,点明主旨,将“退隐之乐”与“夸者之劳”对立,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是作者自我心志的剖白,充满了哲理思辨的色彩。在艺术上,诗歌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如“千仞高”、“敝屣”、“鸿毛”),说理透彻而不枯燥,情感真挚而超脱,是宋代理趣诗的典型代表,展现了士人阶层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抉择与价值坚守。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李廌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深受苏轼赏识。诗题中的“苏内相先生”可能指苏轼或其族人,当时正离任杭州知州(使君)。“用先生旧诗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犹爱水云乡为韵”表明,这是李廌步友人原诗之韵所作的组诗(共十四首)中的第八首。北宋党争激烈,仕途风波险恶,许多文人如苏轼都经历了贬谪流放。在此背景下,士大夫普遍滋生出归隐之思超脱之念,将内在的精神修养和气节操守看得比外在功名更为重要。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交往中产生的,既是对即将离任的友人的赠言,劝其保持高洁、看淡荣辱,也是李廌自身人生观价值观的集中表达,反映了宋代士人融合儒道思想、追求精神自由的文化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