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德载公辅之宣城王子敏遽之宁陵秦少章之仁和》宋·陈师道

同门送别中的身世之叹,江西诗派沉郁深挚的五言古风


李廌

先生位管辖,四海在陶钧。

顾我门墙士,于焉益情亲。

眷言给鼎味,旨酒侑芳珍。

粲粲春服成,暮春及佳辰。

载咏先生道,兴怀感昔人。

三子果艺达,从政宜牧民。

维舟万里流,喜色照通津。

廌也不速肖,农圃老此身。

同门各鶱翥,索居独离群。

诸公廊庙器,行当策高勋。

念此今日欢,无忘病且贫。

结驷傥肯顾,促车清颍滨。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先生:此处指送别对象李德载(字公辅)、王子敏(字遽)、秦少章(秦觏,字少章)三人,或指他们共同的师长。

管辖:指重要的职位或管辖一方。

陶钧:制陶器所用的转轮,比喻治理国家、造就人才。

门墙士:指同门、同学或师从同一老师的士人。

眷言:回顾、眷恋的样子。言,语助词。

给鼎味:享用鼎中的美食,比喻受到款待或恩泽。

旨酒侑芳珍:美酒佐以佳肴。侑,劝食,陪伴。

粲粲春服成:语出《论语·先进》“暮春者,春服既成”,形容春装鲜明亮丽,准备出游。

载咏先生道:吟咏、追思先生的道德学问。载,语助词。

三子:指李德载、王子敏、秦少章三人。

果艺达:果然才艺通达,有从政的才能。

牧民:治理百姓。古代官吏常被称为“牧”。

维舟万里流:系好船只,即将开始万里远行。维,系。

廌也不速肖:我(陈师道自指)不能迅速效仿(他们)。廌,陈师道自称(其字履常,或以此自喻)。肖,相似,效法。

农圃老此身:将在田园农事中终老此生。

鶱翥:高飞。鶱,飞举的样子;翥,鸟向上飞。比喻仕途腾达。

廊庙器:指能够担当朝廷重任的人才。廊庙,指朝廷。

策高勋:建立崇高的功勋。

结驷:四匹马并驾的车,指显贵者的车驾。

促车清颍滨:驱车来到清澈的颍水之滨(送别之地)。促,催促,驱赶。颍滨,颍水边,可能指送别地点。

译文

先生们身居要职,治理天下如同陶钧运转。顾念我这同门学子,彼此间情谊更加亲近。回想曾共享鼎中美馔,美酒相伴着珍馐佳肴。春装已做得鲜明亮丽,在这暮春的美好时辰。吟咏着先生的道德文章,心中感慨追忆往昔贤人。三位果然才艺通达,从政正宜治理百姓。系好舟船即将万里远行,喜色映照着通达的渡口。我却不能迅速效仿诸位,只能在田园农事中终老此身。同门各自如大鹏高飞,独有我索居离群。诸公都是朝廷栋梁之材,此行定当建立崇高功勋。铭记今日欢聚的情谊,莫要忘记我贫病交加。倘若肯屈尊驾车来访,请到清冽的颍水之滨。

赏析

这是北宋诗人陈师道的一首送别诗,情感真挚复杂,在勉励友人、抒发别情的同时,深刻流露了自身的身世之叹仕途失意。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至“喜色照通津”)以回顾旧谊、描绘送别场景、展望友人前程为主,格调较为昂扬。诗人用“陶钧”比喻友人治国之才,用“春服成”的典故点明时节与雅集之乐,用“万里流”预示友人广阔前程,笔触间充满赞赏与祝福。 诗的后半部分(“廌也不速肖”至结尾)笔锋陡转,集中抒写自我境遇,形成强烈对比。诗人自称“不速肖”,只能“农圃老此身”,与同门“各鶱翥”的腾达形成鲜明反差,“索居独离群”一句道尽孤独落寞。然而,陈师道并未沉溺于自怜,而是将个人感慨升华为对友人的殷切期望(“行当策高勋”)和真挚嘱托(“无忘病且贫”)。结尾“结驷傥肯顾,促车清颍滨”,在卑微的请求中暗含着一份清高自守的文人风骨——即便贫病,所居亦是清流之畔。 艺术上,此诗体现了陈师道诗歌沉郁顿挫质朴深挚的风格。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如“春服成”),情感表达层层递进,由共欢到独悲,再由悲中转勉,最终归于平淡而深情的期盼,展现了宋代士人在出处进退之间的复杂心态与深厚情谊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陈师道(1053-1102),字履常,号后山居士,是“苏门六君子”之一,也是江西诗派的代表作家。他一生耿介清贫,因不满王安石新学而不应科举,后经苏轼推荐才得一小官,仕途坎坷,长期处于贫病交加的境地。 诗中送别的李德载、王子敏、秦少章三人,均为其友人,且将赴地方任职(宣城、宁陵、仁和)。陈师道与他们有同门或同道之谊。此次送别,正值友人仕途进取之时,而诗人自己却因个性、学术立场及健康原因,依然困守田园,未能“鶱翥”。这种强烈的境遇对比,成为触发此诗复杂情感的直接动因。诗歌既是对友人前程的祝贺与勉励,更是对自身怀才不遇贫病潦倒境遇的一次深刻抒怀,反映了在党争激烈的北宋后期,一部分坚守操守的文人的典型生存状态与内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