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玿赴成都府广都县尉…》其一 宋·李廌

苏门文士的沉郁送别,羁旅之悲与穷途之叹的深刻交织


李廌

吾生常羁旅,送客情更重。

嗟哉平生交,今复万里送。

愁端寓心目,往感接魂梦。

穷途独栖迟,直道竟何用。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悲壮

注释

赵玿:李廌的朋友,即将赴任成都府广都县尉。

广都县尉:宋代官职名,广都县在今四川双流一带,县尉负责地方治安。

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化用江淹《别赋》中“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句,点明送别主题。

羁旅:长久寄居他乡,漂泊不定。

平生交:一生的知交好友。

愁端:愁绪的源头。

寓心目:寄托在眼中和心中,形容愁绪无处不在。

往感:过往的情感与回忆。

接魂梦:延续到梦境之中。

穷途:困顿的境遇,失意的人生道路。

栖迟:滞留,漂泊失意。

直道:正直的处世之道。

译文

我这一生常常漂泊在外,送别友人时心情更加沉重。可叹啊,一生的知交好友,如今又要送你远赴万里之外。愁绪的源头深植于我的眼中心底,过往的情感在魂牵梦绕中不断涌现。我困顿失意,独自滞留,这耿直的道义,在这世间究竟有何用处?

赏析

这是李廌为友人赵玿赴任所作八首送别诗的第一首,全诗情感真挚深沉,充满了身世之悲离别之痛的复杂交织。开篇“吾生常羁旅”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诗人将自己长年漂泊的境遇与眼前的送别联系起来,使离愁别绪因个人身世的映衬而显得格外厚重。“嗟哉平生交,今复万里送”两句,直抒胸臆,既有对深厚友情的珍视,又有对天涯远隔的无奈与伤感。 诗中“愁端寓心目,往感接魂梦”一联,艺术手法精妙,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它既“寓”于耳目所及的现实,又“接”入虚无缥缈的梦境,表明这份离愁已渗透到诗人生活的全部时空,无法摆脱。尾联“穷途独栖迟,直道竟何用”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转折,由送别友人的伤感,转向对自身怀才不遇世路艰难的慨叹。诗人以“穷途”、“栖迟”自况,并以“直道何用”的激愤反问作结,将个人的失意与对世道的质疑融为一体,使得这首送别诗超越了单纯的离情别绪,具有了更深层的人生感慨与社会批判意味,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的典型心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李廌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一生仕途坎坷,长期处于漂泊无依的状态。他的好友赵玿则获得了外放为官的机会,即将赴任成都府广都县尉。这一仕一隐、一达一穷的对比,触发了诗人复杂的情感。一方面是为友人前程的送别,另一方面更是对自身困顿境遇的感伤。北宋党争激烈,许多正直文人都遭遇了政治挫折,李廌的境遇是当时失意文人群体的一个缩影。在送别友人赴任的场合,诗人既表达了真挚的友情,也借此抒发了自己壮志难酬的郁结与对世道不公的愤懑。这组以“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为韵的八首送别诗,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