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玿赴成都府广都县尉…》其三 宋·李廌

苏门才子的沉郁自白,以送别抒写十年漂泊与仕途困顿的悲慨


李廌

昔余旅长洲,寄傲碧江潭。

十年客风埃,留滞困周南。

冉冉老将至,兀兀漫穷探。

故人各变化,漂零空自惭。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悲壮

注释

赵玿:李廌的友人,生平不详,此次赴任成都府广都县尉。

广都县尉:宋代官职名,县尉负责一县治安。广都县在今四川双流一带。

送君南浦伤如之何:语出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以此为韵作诗,是宋代文人唱和的一种方式。

旅长洲:客居长洲。长洲可能指苏州一带,或泛指水边沙洲。

寄傲:寄托傲世之情。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倚南窗以寄傲’。

碧江潭:清澈的江边深水处,指寄居的幽静环境。

风埃:风尘,比喻世俗的纷扰或漂泊的生涯。

留滞困周南:用司马迁之父司马谈‘困于周南’之典,比喻自己仕途困顿,滞留不得志。周南,指洛阳一带。

冉冉:渐渐,形容时光流逝。

兀兀:勤勉不止的样子,也可解作昏沉貌,此处有徒然劳碌之意。

穷探:深入探求,指钻研学问或追求理想。

故人各变化:旧日的朋友们各自境遇改变,多指仕途升迁。

漂零:漂泊零落,指自己依然流落失意。

译文

往昔我曾客居在长洲水畔,将孤傲的心志寄托于碧绿的江潭。十年来如同客子般奔波于风尘之中,困顿滞留,仿佛当年困于周南的司马谈。时光渐渐流逝,衰老将至,我仍在这兀兀勤勉中徒然求索探研。旧日的朋友们各自际遇变迁,唯有我依旧漂泊零落,空自感到羞惭。

赏析

这是李廌为送别友人赵玿赴任而作的组诗中的第三首。全诗以自述身世的笔调,通过今昔对比与人我对照,抒发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宦游之悲。开篇“昔余旅长洲”二句,以“寄傲碧江潭”勾勒出早年虽漂泊却尚存一份超然心境的形象,笔调清旷。紧接着“十年客风埃”四句急转直下,用“困周南”之典,直言十年宦海沉浮的困顿与疲惫,“冉冉”、“兀兀”叠词的运用,极富感染力地传达出时光蹉跎、事业无成的焦虑与无力感。结尾“故人各变化,漂零空自惭”二句,将友人得官赴任与自身依旧漂零的境况并置,在强烈的反差对比中,将那种愧怍与落寞的复杂心绪推向高潮。此诗虽为送别之作,却重在抒写自我,以己之“困”反衬友人之“行”,以己之“惭”表达对友人的期许与勉励,情感真挚沉郁,体现了宋代文人赠答诗中常见的自省意识身世寄托。语言质朴而凝练,用典贴切,在有限的篇幅内展现了丰富的情感层次。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李廌(zhì)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才华横溢,深受苏轼赏识,然其仕途极为坎坷,屡试不第,终身未能入仕,长期处于漂泊困顿的状态。这首送别诗正是他中年时期的作品。当时,他的友人赵玿获得任命,前往成都府广都县担任县尉,这对一直沉沦下僚的士人而言是一个重要的仕途起点。李廌以此为契机,创作了八首联章组诗为之送行。在组诗中,他既表达了对友人的祝贺与勉励,更借此大量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岁月空老的悲慨。本诗作为其中一首,完全从自身视角切入,通过回忆与现状的描绘,赤裸地展现了在科举失利生计压力下,一个底层文人的真实精神困境与对友侪进步的复杂心境,是研究宋代失意文人心理状态的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