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玿赴成都府广都县尉以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为韵送之作八首 其五》宋·李廌

苏门六君子苍凉送别之作,于秋景古迹中寄寓深沉历史悲慨


李廌

翔风走尘沙,草树正玄黄。

烟昏路漫漫,日冷云苍苍。

杜公作诗处,武侯近战场。

陈迹勿惊心,俯仰已堪伤。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翔风:疾风,劲吹的风。

尘沙:尘土与沙砾,形容风大,环境萧瑟。

玄黄:指草木凋零枯黄的颜色。玄,黑色,此处形容深秋草木的枯败之色。

烟昏:烟霭昏暗,形容天色阴沉,视野不清。

漫漫:形容路途遥远而无尽头。

苍苍:形容云层灰白、深广的样子。

杜公:指唐代大诗人杜甫,曾流寓成都,在浣花溪畔筑草堂。

武侯:指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封武乡侯,其祠庙(武侯祠)在成都。

近战场:指成都一带曾是三国时期蜀汉与曹魏、东吴争战的前沿或相关区域,承载历史烽烟。

陈迹:过去的历史遗迹。

俯仰:低头和抬头,比喻时间短暂或世事变迁。

堪伤:足以令人感伤。

译文

劲风卷起尘土与沙砾,草木正是一片枯黄。烟霭昏沉前路漫漫无尽,日光清冷云层苍茫。这里是杜公(杜甫)当年作诗的地方,不远处便是武侯(诸葛亮)曾临近的古战场。面对这些历史陈迹请不要过于惊心触动,因为在这短暂的俯仰之间,世事变迁已足以令人感伤

赏析

这首诗是李廌为送友人赵玿赴任成都府广都县尉所作组诗中的第五首。全诗以苍凉雄浑的笔触,勾勒出友人将赴之地的历史厚重感与萧瑟秋景,在送别之情中融入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叹。 开篇“翔风走尘沙,草树正玄黄”二句,以动态的“走”字和色彩鲜明的“玄黄”,迅速营造出边地深秋的肃杀与荒凉氛围,既点明时令,也暗喻前路艰辛。紧接着“烟昏路漫漫,日冷云苍苍”,通过“烟昏”、“日冷”的感官描写和“漫漫”、“苍苍”的叠词运用,进一步渲染了旅途的迷茫孤寂与天地的广漠苍凉,为下文的历史凭吊奠定了情感基调。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怀古。诗人巧妙选取成都最具文化象征意义的两个历史人物——诗圣杜甫与贤相诸葛亮。“杜公作诗处”指向文学的永恒与个人的漂泊,“武侯近战场”则指向政治的功业与战争的残酷。这两处历史坐标的并置,将个人的宦游旅程置于宏大的历史时空之中,瞬间提升了诗歌的意境与深度。它暗示友人即将踏上的,不仅是一段地理行程,更是一段穿越历史烟云的文化旅程。 结尾“陈迹勿惊心,俯仰已堪伤”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以看似劝慰的口吻(“勿惊心”),实则道出了最深切的伤感:不必特意为历史陈迹惊心,因为在这俯仰之间的现实人生与时代变迁,本身就充满了无常与悲慨。这既是对友人的宽解,也是诗人自身对历史、人生深刻体悟的流露,体现了宋诗特有的理性沉思色彩。整首诗情景交融,今古交汇,在送别题材中别开生面,展现了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的深厚学养与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廌(zhì)是“苏门六君子”之一,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终身布衣,对仕途坎坷与人生际遇有着深切体会。这首诗是他为送友人赵玿前往成都府广都县(今四川双流区)担任县尉而作的组诗之一。 成都地处西南,既是富庶的天府之国,也是承载了丰富历史记忆的文化名城。三国时期,这里是蜀汉政权的中心,诸葛亮在此运筹帷幄;唐代安史之乱后,杜甫流寓于此,写下大量反映现实与抒怀的诗篇。因此,当友人赴任此地时,李廌很自然地将眼前的送别与厚重的历史地理联想在一起。 北宋时期,文人送别诗常超越单纯的离愁别绪,融入对友人赴任之地风土、历史的咏叹,以及对其仕途的勉励或感慨。李廌此诗正是这一传统的体现。他并未过多着墨于私人情谊,而是将目光投向广都背后的历史层积——杜甫的文学足迹与诸葛亮的政治遗迹,借此抒发对历史兴亡、人生短暂的深沉感慨。这既与诗人自身怀才不遇、饱览史籍的个人经历有关,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的浓厚历史意识与理性思辨精神。通过这首诗,李廌在送别之际,给予友人的是一份关于历史、责任与人生况味的厚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