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史阁》宋·佚名

咏赞私家藏书楼的七言古诗,展现重文轻利、以书传家的文人雅趣


李廌

隐君扁舟离五湖,初闻邑子惊陶朱。

多金不用五㹀术,高阁惟藏万卷书。

牙签玉轴比四库,缥帙锦囊过五车。

河间阙遗应复购,汲冢蠹简嗟无馀。

碧山学士解传业,黄卷古人相与居。

谢庭芝兰信灵秀,窦家椿桂皆芬敷。

朱栏翠瓦照空碧,秋山晚林共扶疏。

寒溪送月出幽谷,白云因风生坐隅。

道山三馆限清禁,山中此乐彼所无。

异时联华陟严近,白虎东观文石渠。

愿待善本校中秘,毋令后儒争鲁鱼。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咏物咏物抒怀山景

注释

隐君:隐居的君子,指经史阁的主人。

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的湖泊,常指归隐之地。

陶朱:即范蠡,春秋时越国大夫,助越王勾践灭吴后,功成身退,泛舟五湖,后经商致富,人称陶朱公。此处借指富商巨贾。

五㹀术:疑为“五羖术”之误或异写,指用五张黑公羊皮赎回百里奚的典故,后泛指经商致富之术。㹀,母牛。

牙签玉轴:象牙做的书签,玉石做的卷轴,形容书籍装帧精美。

四库:指古代宫廷藏书之所,唐玄宗时于长安、洛阳建四库分藏经史子集四部书。

缥帙锦囊:淡青色的书套,锦缎做的书袋,形容藏书丰富且珍贵。

五车:形容藏书或学识丰富,语出《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河间阙遗:指汉代河间献王刘德广泛搜求民间遗书之事。阙,同“缺”。

汲冢蠹简:指西晋时在汲郡(今河南汲县)战国魏襄王墓中出土的竹简(即“汲冢书”),因年代久远,多被蠹虫蛀蚀。蠹,蛀虫。

碧山学士:指隐居山林的博学之士。

黄卷:指书籍,古时用黄檗染纸以防蠹,故称。

谢庭芝兰:用东晋谢安家族“芝兰玉树”的典故,比喻子弟优秀。

窦家椿桂:用五代后周窦禹钧教子有方,五子皆登科的“五子登科”典故,比喻家族昌盛。椿、桂皆喻指子孙。

扶疏:枝叶茂盛纷披的样子。

坐隅:座位的旁边。

道山三馆:宋代掌管图书、编修国史的机构,指昭文馆、史馆、集贤院,后并入秘阁。

清禁:指皇宫禁地。

联华陟严近:指接连获得荣耀,登上显要亲近的官位。陟,登,升。严近,指接近皇帝的重要职位。

白虎东观文石渠:白虎,指汉代讲论经学的白虎观。东观、石渠阁,均为汉代宫中藏书和校书之处。此处泛指皇家重要的文化机构。

中秘:指宫禁中的藏书,即皇家图书馆。

鲁鱼:指文字传抄因形近而产生的讹误,“鲁”与“鱼”、“亥”与“豕”易混,故有“鲁鱼亥豕”之说。

译文

隐居的君子乘一叶扁舟离开五湖,起初听说他是同乡人,都惊讶于他像陶朱公般富有。但他拥有巨资却不屑于使用经商致富之术,只建起高楼来珍藏万卷诗书。那象牙书签、玉石卷轴的精美堪比皇家四库,淡青书套、锦绣书袋的藏书量更超过了五车。像河间献王那样搜求遗书的事业应当继续,可叹汲冢出土的竹简早已蠹蚀无存。山中的博学之士懂得传承学问,与古籍中的古人精神朝夕相伴。谢家子弟如芝兰般确实灵秀,窦家子孙似椿桂一样繁盛芬芳。朱红的栏杆、翠绿的瓦片映照着碧空,秋天的山峦与傍晚的林木枝叶扶疏。清冷的溪流送走明月,从幽深的山谷升起,白云因风而生,飘荡在座席之旁。京城宫禁中的道山三馆固然清贵,但山中的这份读书之乐却是那里所没有的。将来或许能接连荣升,进入白虎观、东观、石渠阁那样的清要之地。但愿能用精善的版本来校勘宫中的秘藏,不要让后世学者为文字讹误而争论不休。

赏析

《经史阁》是一首赞美私家藏书楼及其主人高雅志趣的七言古诗。全诗以对比手法展开,开篇即将阁主与富商陶朱公类比,却又笔锋一转,点明其“多金不用”而独爱藏书,奠定了重文轻利的基调。诗中运用大量与藏书、学问相关的典故,如“河间阙遗”、“汲冢蠹简”、“谢庭芝兰”、“窦家椿桂”等,既展现了藏书之丰、版本之珍,又暗示了主人以诗书传家、培育英才的愿景,体现了深厚的文化底蕴。 在艺术表现上,诗歌结构清晰,前半部分着重铺陈经史阁的物质收藏(万卷书、牙签玉轴),后半部分则转向描绘其精神氛围与环境(碧山学士、黄卷古人、秋山晚林、寒溪白云),由实入虚,营造出一个超脱尘俗、与古为邻的理想读书境界。最后,诗人将山间书阁的“乐”与宫廷馆阁的“限”相对比,并寄望于主人未来能入朝校书,匡正典籍,将个人志趣与国家文脉相连,提升了诗歌的思想境界。全诗语言典雅,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在赞美藏书文化的同时,也表达了对文化传承与学术严谨的深切关怀,是一首颇具书卷气的文人诗。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与风格推断,可能创作于宋代或之后。宋代是我国古代藏书文化极为兴盛的时期,随着印刷术的普及和教育的推广,不仅官方大力编纂类书、丛书(如《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私人藏书也蔚然成风,出现了众多著名的私家藏书楼,如晁公武的郡斋、尤袤的遂初堂等。藏书家们不仅以收藏宏富为荣,更以校勘精审、传承文化为己任。 诗中提到的“道山三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和“白虎东观文石渠”等,均是历史上重要的官方文化机构,反映了文人对参与国家文化建设的向往。而“愿待善本校中秘,毋令后儒争鲁鱼”的呼吁,则直指古籍校勘的核心问题,与宋代兴起的考据学和重视版本校雠的风气息息相关。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对一位富有却志在藏书、隐于山林却心系文脉的“隐君”及其书阁的礼赞,是宋代以降文人雅士崇尚藏书、尊重学术之风尚的一个诗意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