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故居》宋·黄庭坚

凭吊唐代布衣诗人,以沉郁笔触抒写千古才士之悲


李廌

旰食羹不糁,肺腑穷雕镌。

襄阳妙人物,我独怜浩然。

禁中拜天子,布衣可逢年。

一言类觖望,明主乃弃捐。

凄凉鹿门道,旧隐空云烟。

汉水不世情,犹有槎头鳊。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叙事古迹含蓄

注释

旰食:天晚才吃饭,形容勤于政事。

羹不糁:羹汤里没有米粒,形容生活清贫。糁,米粒。

肺腑穷雕镌:指孟浩然的诗歌发自肺腑,经过精心雕琢。雕镌,雕刻,比喻诗文创作的精雕细琢。

襄阳妙人物:襄阳这个地方出了很多杰出的人物。

:爱慕,敬爱。

禁中拜天子:指孟浩然曾有机会在皇宫中拜见唐玄宗。

布衣可逢年:作为一介平民,本有机会得到赏识。逢年,遇到好时机。

一言类觖望:因为一句话(指“不才明主弃”)而类似表达了失望和抱怨。觖望,因不满而怨恨。

明主乃弃捐:圣明的君主(唐玄宗)就弃之不用了。弃捐,抛弃。

鹿门道:指孟浩然隐居的鹿门山,在今湖北襄阳。

汉水:流经襄阳的河流。

不世情:不通人情世故,此处反用其意,说汉水“不世情”实则是说它“有情”。

槎头鳊:一种产于汉水的名贵鳊鱼,又称缩项鳊,是襄阳特产。孟浩然诗中曾提及,此处借指孟浩然留下的风雅与遗迹。

译文

他勤于创作,生活清贫,诗歌却发自肺腑、精雕细琢。襄阳自古多才俊,而我唯独敬爱孟浩然。他本有机会在皇宫面见天子,一介布衣或可迎来命运的转机。却因一句类似抱怨的诗句,便被圣明的君主弃置不用。如今通往鹿门山的旧路一片凄凉,昔日的隐居之地只余下空濛的云烟。唯有那无情的汉水,似乎还留存着几分情意,水中依然游弋着他诗中吟咏过的槎头鳊。

赏析

黄庭坚这首《孟浩然故居》是一首深沉的咏史怀古诗,通过对唐代诗人孟浩然生平际遇的追忆与感慨,表达了对其人格与诗艺的崇敬,以及对人才遭际的深刻思考。全诗情感沉郁,结构严谨,体现了黄庭坚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 首联“旰食羹不糁,肺腑穷雕镌”以精炼的笔触勾勒出孟浩然清贫自守、潜心诗艺的形象,一写其生活,一写其创作,奠定了全诗敬仰的基调。颔联“襄阳妙人物,我独怜浩然”在众多襄阳才俊中突出孟浩然,表达了诗人独特的价值取向和深厚的情感认同。 诗的核心部分在于对孟浩然人生转折点的追述与评点。“禁中拜天子”本是难得的机遇,却因“一言类觖望”而断送,形成了强烈的命运反差。黄庭坚用“明主乃弃捐”一句,语带反讽,含蓄地表达了对统治者不能容才、因言废人的批评,也饱含了对孟浩然怀才不遇命运的深切同情。 尾联笔锋一转,从历史追忆回到眼前景物。“凄凉鹿门道,旧隐空云烟”以空寂的景物渲染出历史的沧桑与人事的虚无,意境苍凉。然而,“汉水不世情,犹有槎头鳊”却宕开一笔,说看似无情的自然(汉水)反而比人世更有情,因为它还保留着与诗人相关的风物(槎头鳊)。这既是以景结情的高妙手法,也是对孟浩然不朽诗名与精神的一种肯定——肉身与居所虽已湮灭,但其风雅与诗魂已融入当地风物,得以长存。此联构思精巧,余韵悠长,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著名诗人、江西诗派开山鼻祖黄庭坚所作。黄庭坚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历史上怀才不遇的文人有着深刻的共鸣。孟浩然作为盛唐著名的山水田园诗人,其“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的隐逸形象与因诗得罪玄宗、终身布衣的遭遇,成为后世文人咏叹的经典题材。 黄庭坚在诗歌创作上主张“夺胎换骨”、“点铁成金”,注重学问和法度。他途经襄阳,凭吊孟浩然故居时,感怀其生平,遂写下此诗。诗中不仅表达了对前贤的追慕,也融入了自身对仕途险恶、人才难用的现实感慨。孟浩然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折射了黄庭坚自身及许多宋代文人的处境,因此这首诗既是怀古,也是抒怀,具有深刻的现实指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