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斋诗》古代·佚名

纵横诗论见襟怀,从书斋之乐到兼济之志的七古佳作


李廌

古昔诗客长风骚,云间野鹤鸣九皋。

六丁极天十万遭,摄提执策穷牛毛。

玄珠罔象谁能及,或长壮丽称雄豪。

九原杀气横天高,朔风吹雪沾霜刀。

衔枚束甲夜渡洮,军中壮士秉白旄。

忿怒不可拔一毫,白狐几腋成一袍。

东溟一钓连六鳌,二长不同各有劳。

吟咏至审公讥褒,咏斋之乐真陶陶。

君毋独乐愈自高,亦当以手援儿曹。

七言古诗中原书生人生感慨劝诫

注释

古昔诗客长风骚:自古以来,诗人墨客都擅长创作诗歌。风骚,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楚辞》中的《离骚》,后泛指诗文创作。

云间野鹤鸣九皋:像云间的野鹤在深泽中鸣叫。九皋,深远的水泽淤地,语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比喻贤士隐居而声名远播。

六丁:道教神名,指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六位阴神,常与六甲并称,可驱使雷电,制伏鬼神。此处形容神力广大。

摄提:星官名,属亢宿,共六星。或指“摄提格”,为岁星纪年法中的寅年。此处可能泛指星辰。

玄珠罔象:玄珠,比喻道的本体或精华。罔象,亦作“象罔”,《庄子》寓言中的人物,无心而能寻得“玄珠”,比喻自然无为方能得道。

九原:本为山名,在今山西,春秋时晋国卿大夫墓地所在,后泛指墓地或阴间。此处指战场,杀气弥漫之地。

衔枚束甲:古代行军时,令士兵口中横衔着枚(形如筷子),防止喧哗;束甲,捆扎好铠甲,准备战斗。形容军队秘密疾行。

:洮河,黄河上游支流,位于甘肃南部,古时为边塞要地。

白旄:古代军旗的一种,以牦牛尾装饰旗杆,用作指挥。

白狐几腋成一袍:用许多白狐腋下的皮毛才能制成一件裘袍。比喻珍贵的事物需要积累众多精华。

东溟一钓连六鳌:典出《列子·汤问》,龙伯国巨人一钓而连起六只背负仙山的大鳌。比喻气魄宏大,成就非凡。

二长不同各有劳:指上文“长壮丽称雄豪”与“吟咏至审公讥褒”两种不同的长处(雄壮与精审),各有其价值和辛劳。

咏斋之乐真陶陶:在书斋中吟咏诗歌的乐趣真是和乐舒畅。陶陶,和乐貌。

儿曹:儿辈,泛指后生晚辈。

译文

自古以来诗人擅长诗文之道,如云间野鹤在深泽鸣叫声传九霄。神力广大巡天十万遭,星辰执策细密如牛毛。道的精华无心者方能得到,有的以雄壮华丽著称英豪。战场杀气直冲九重天高,北风吹雪沾湿了寒光凛冽的霜刀。衔枚束甲夜渡洮河险要,军中壮士手持指挥的白旄。愤怒时也不能动摇分毫,集众多白狐腋皮才成一件珍袍。东海垂钓一举连起六只巨鳌,两种长处不同却各有辛劳。吟诗作文要精审于褒贬讥嘲,书斋咏诗之乐真是自在逍遥。您不要独自享乐而愈发清高,也应当伸手提携后辈儿曹。

赏析

这首《咏斋诗》是一首内涵丰富、风格雄健的七言古诗,通过纵横捭阖的意象对比,阐述了诗歌创作的不同境界与诗人应有的社会担当。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开篇至“或长壮丽称雄豪”为第一层,以古昔诗客起兴,用“云间野鹤”、“六丁”、“摄提”、“玄珠罔象”等一系列神话典故和自然意象,描绘了诗人超然物外、探寻道之本源的精神追求,以及诗歌风格中雄浑壮丽的一面,展现了浪漫主义的瑰丽想象。中间“九原杀气”至“白狐几腋成一袍”为第二层,笔锋陡转,以边塞征战的肃杀场景——“朔风”、“霜刀”、“夜渡洮”、“秉白旄”——构建了一幅金戈铁马的画卷,象征着另一种刚健雄豪、充满力量感的诗歌风格与人生境界,并暗喻成就的来之不易(“白狐几腋”)。最后“东溟一钓”至结尾为第三层,进行总结与升华。“东溟一钓”的典故将前两种境界的气魄推向极致,继而指出“雄豪”与“精审”(“吟咏至审”)虽路径不同却“各有劳”。诗眼落在“咏斋之乐真陶陶”上,点明书斋吟咏的内在愉悦,但最终笔意并未局限于个人之乐,而是以“君毋独乐”、“以手援儿曹”的劝诫之语作结,体现了儒家兼济天下、提携后进的思想情怀,使诗歌的立意超越了单纯的艺文探讨,具备了深厚的社会伦理价值。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意象跳跃而有序,在对比手法中深化主题,语言遒劲,气势磅礴,堪称一首融哲理、诗论与襟怀于一体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与风格推断,可能出自宋元以后文人手笔。诗中同时出现了对超逸诗境的向往和对边塞雄风的描绘,并最终归结于士人的社会责任感,这种思想组合颇具时代特色。宋代以降,理学兴盛,文人一方面注重内心修养与艺术境界(如“玄珠罔象”、“咏斋之乐”),另一方面也强调“文以载道”和经世致用。诗中“九原杀气”等句,可能暗指当时北方民族政权(如辽、金、元)与中原王朝的长期对峙与战争,激发了文人对于刚健精神的呼唤。而“君毋独乐…援儿曹”的结尾,则深刻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独善其身”与“兼济天下”双重人格的理想结合,以及重视学术、文化传承的普遍观念。该诗以“咏斋”为题,却纵横古今、包罗万象,正是书斋中的文人对自身角色、诗歌功能与社会责任的一次深刻思考与艺术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