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都下寒食》宋·李廌

铺陈汴京寒食盛景,于宫廷华章中寄寓持盈戒满的深沉思致


李廌

上国兹晨每豫游,仙仗缭绕来瀛洲。

天王高御宝津楼,侍臣壁立环诸侯。

箫韶引风摇树羽,晴波飞影动宸旒。

阑干仙人深雾縠,楼前彩缆系龙舟。

锦标霞举夺日精,万楫竞渡驰蛟虬。

天颜一解四海春,乐岁已忘凶年忧。

况今持盈戒攲器,不使逸豫常从流。

锦帆高张亦佳耳,清汴东注贯扬州。

七言古诗中原写景叙事含蓄

注释

上国: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兹晨:此晨,指寒食节这一天。

豫游:游乐。豫,安乐。

仙仗:指皇帝的仪仗。

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此处借指皇家园林或金明池等水域。

天王:指皇帝。

宝津楼:北宋汴京金明池畔的楼阁,为皇帝观看水戏(如龙舟竞渡)之所。

壁立:像墙壁一样站立,形容侍臣肃立恭候。

诸侯:此处指朝中大臣、王公贵族。

箫韶:相传为虞舜时的乐曲名,后泛指美妙的宫廷音乐。

树羽:古代乐舞时树立的羽毛装饰。

宸旒:帝王冠冕前后悬垂的玉串,代指皇帝。

雾縠:如薄雾般的轻纱,形容宫女或舞者服饰的轻盈飘逸。

彩缆:彩色的缆绳。

锦标:竞渡优胜者获得的锦旗或奖品。

日精:太阳的精华,形容锦标光彩夺目。

蛟虬:蛟龙,形容竞渡的龙舟迅疾如龙。

天颜一解:皇帝龙颜大悦。

持盈戒攲器:比喻在兴盛时要警惕自满,防止倾覆。持盈,保持鼎盛状态。攲器,一种倾斜易覆的容器,古人置于座右以自警。

逸豫:安逸享乐。

锦帆:装饰华美的船帆。

清汴:清澈的汴河。

贯扬州:贯通扬州,形容汴河作为漕运要道,连接东南。

译文

都城汴京每逢此晨总要安排游乐,皇帝的仪仗缭绕,仿佛来到了海上仙洲。天子高高地驾临宝津楼,侍臣肃立,环绕着王公诸侯。美妙的乐曲引来和风,吹动了舞者的羽饰,晴日水波光影飞动,映照着天子的冠旒。身着薄雾般轻纱的宫女凭栏而立,楼前彩色的缆绳系着待发的龙舟。锦标如霞光高举,仿佛夺走了太阳的光彩,万桨齐发,竞渡的龙舟如蛟龙争驰。皇帝龙颜一展,四海便如沐春风,丰年之乐已让人忘却了灾荒的忧愁。更何况如今朝廷秉持持盈戒满的警醒,不让安逸享乐成为常态随波逐流。锦帆高张固然是盛世佳景,但更愿清澈的汴河东流,贯通扬州,永保国运昌隆。

赏析

《有怀都下寒食》是北宋文人李廌追忆汴京寒食节盛况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铺陈华丽的笔法,生动再现了北宋都城寒食节期间,皇帝驾临金明池观看龙舟竞渡的盛大场景,展现了承平气象宫廷礼仪的完美结合。 诗歌开篇即以“上国”、“仙仗”、“瀛洲”等词营造出皇家气派与仙境般的氛围。中间部分着力描绘具体场景:“箫韶引风”、“晴波飞影”从听觉与视觉角度渲染了庆典的欢愉与灵动;“阑干仙人”、“楼前彩缆”则刻画了人物与物件的精致华美。对龙舟竞渡的描写尤为精彩,“锦标霞举”、“万楫竞渡”两句,以“夺日精”、“驰蛟虬”的夸张比喻,将竞赛的激烈与场面的壮观推向高潮,极富动态美感。 然而,此诗并非单纯的颂圣或记事。在极写繁华之后,笔锋转入理性的思考。“天颜一解四海春”固然是传统对皇权影响力的歌颂,但“乐岁已忘凶年忧”已暗含一丝对居安思危的提醒。结尾四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明确提出“持盈戒攲器,不使逸豫常从流”的治国理念,将眼前的“锦帆高张”之佳景,与关乎国计民生的“清汴东注”之实政相比较,含蓄地表达了政治讽喻与深远的期望。这使得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场景描绘,具备了讽谏精神与历史厚重感,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关心国事、理性反思的文化品格。艺术上,该诗辞藻富丽,对仗工整,意象繁复而有序,在盛大的铺叙中蕴含深刻的思致,是北宋中期一首优秀的宫廷题材诗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廌(1059-1109),字方叔,华州(今陕西华县)人,为“苏门六君子”之一。他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第,终身布衣,对朝政与社会有深刻的观察。 寒食节在唐宋时期是重要的国家节日,与清明节相连,期间禁火冷食,盛行踏青、蹴鞠、荡秋千、龙舟竞渡等活动。北宋都城汴京的金明池,是皇家举办水上庆典、观看“水戏”(包括龙舟竞渡)的主要场所。每年三月,皇帝会亲临宝津楼,与民同乐,场面极其盛大,这在《东京梦华录》等文献中有详细记载。此诗所描绘的,正是这一特定历史时空下的宫廷盛典。 李廌写作此诗时,可能已离开汴京,通过对往昔都城节庆的追忆,既表达了对承平盛世的怀念,也融入了自身作为在野文人对国家命运的思考。北宋中后期,表面繁荣下已隐伏着社会危机,诗人于繁华中提出“持盈戒攲”的告诫,反映了当时一部分清醒士大夫的忧患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