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心岭》宋·佚名

以岭喻人生进退,融典故说理,道尽世事风波与自我宽慰的智慧


李廌

万仞嵩峰接天远,妖武登封艰步辇。

初登峻岭已回心,何事艰难能黾勉。

亦似徽之泛剡溪,想见王阳临蜀坂。

老子山林兴不浅,兴尽中涂犹欲返。

古人戒在末路难,九十常为百里半。

世上风波更可憎,心不可回聊自劝。

七言古诗中原人生感慨含蓄咏物抒怀

注释

回心岭:山岭名,其名蕴含“使人回心转意”之意,常被用作比喻人生或仕途中的艰难转折点。

万仞: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仞,万仞形容山极高。

嵩峰:指中岳嵩山,此处泛指高山。

妖武登封:指武则天登嵩山封禅。妖武,对武则天的贬称;登封,帝王登泰山或嵩山举行封禅大典。

步辇:古代一种由人抬的代步工具,类似轿子,帝王所乘。

黾勉:勉力,努力。

徽之泛剡溪:指东晋名士王子猷(字徽之)雪夜访戴逵,至门不入而返的典故,体现其率性而为。

王阳临蜀坂:指西汉王阳(王吉)为益州刺史,行至九折坂,因道路险峻而感叹“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称病辞官。

老子:作者自称,非指道家创始人。

山林兴:隐居山林、寄情自然的兴致。

中涂:中途。涂,通“途”。

末路难:指事情接近成功或人生晚年时,往往更为艰难。

九十常为百里半:化用成语“行百里者半九十”,意为走一百里路,走了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比喻做事越接近成功越困难。

世上风波:指人世间的纷争、险恶与动荡。

译文

万仞高的嵩山山峰连接着遥远的天际,当年武则天登封时连乘坐步辇都感到艰难。初次登上这险峻的山岭便已心生退意,面对艰难险阻又怎能勉强前行?这就像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也让人想起王阳面对蜀道险坡,望而却步。我本有隐居山林的浓厚兴致,但兴致在中途耗尽时也依然想要返回。古人告诫我们末路最为艰难,行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只算走了一半。人世间的是非风波更加令人憎恶,既然心意已难回转,姑且这样自我劝慰吧。

赏析

《回心岭》是一首富含人生哲理与历史感慨的七言古诗。全诗以登临险峻的“回心岭”为切入点,巧妙串联历史典故与个人感悟,深刻探讨了在面对艰难险阻世事风波时,人的意志、选择与自我宽慰之道。 诗歌开篇即以“万仞嵩峰”的宏大景象和“妖武登封”的历史典故,烘托出前行之路的极度艰险,为“回心”之念埋下伏笔。随后,作者连续引用王子猷雪夜访戴王阳临坂回车两个著名典故,前者体现了名士的率性洒脱,后者则彰显了智者对生命与责任的审慎。这两个典故一纵一收,从不同侧面为“回心”找到了历史与文化的依据,使个人的退缩之举升华为一种具有普遍意义的人生智慧。 “老子山林兴不浅,兴尽中涂犹欲返”二句,由古人转入自身,坦诚道出即便初衷美好(山林之兴),也可能在途中耗尽热情,这是对人性复杂与脆弱的真实写照。接着,诗作提炼出“古人戒在末路难,九十常为百里半”的核心哲理,将登山体验抽象为普遍的人生困境警句,极具警示意义。 结尾“世上风波更可憎,心不可回聊自劝”,将视角从自然险阻转向更凶险的“世上风波”,点明“回心”的深层社会原因。一个“聊”字,透露出无奈、自嘲与自我开解的复杂心境,使全诗在说理之外,平添一份沉郁顿挫的情感张力。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事,由事及理,情理交融,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展现了宋代以降诗歌理性思辨的鲜明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用典、思想及语言风格判断,应出自宋代或宋代以后文人之手。诗题“回心岭”本身就是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意象,可能实指某处险峻山岭,更可能是诗人借以抒怀的虚拟意象。 诗歌创作的时代背景,可能处于政治环境复杂党争激烈仕途险恶的时期。文人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常感“世上风波”之可憎,进退失据之苦闷。诗中引用武则天(妖武)典故,或暗含对历史上女主干政、时局动荡的反思;而王阳的典故,则直接关联士大夫在责任(奉职)与自保(奉亲遗体)之间的艰难抉择,这恰是许多古代官员面临的现实困境。 “老子山林兴不浅”一句,也折射出隐逸文化在士人精神世界中的重要地位。当现实政治令人失望或畏惧时,退隐山林便成为一种理想的精神寄托和实际的人生选项。然而,诗中也承认“兴尽中涂”的可能,揭示了隐逸理想与实践之间的落差,反映了士人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因此,这首诗可以看作是古代知识分子在出处进退这一永恒命题上,一次深刻而坦诚的内心独白与哲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