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次仲钱子武与余在报恩寺纳凉分题各以姓为韵》宋·余

以纳凉雅集为题,抒写民生疾苦之思,宋代社会诗的沉郁之作


李廌

天地怒气散,凯风若颠喜。

吹彼枳棘墟,不入邃屋里。

北风何其凉,雨雪雱不止。

卒岁无衣裘,穴处犹冻死。

六月如蒸炊,执扇犹秉燬。

芃芃黍苗花,吹落不结子。

老农悲不穫,飞鸟喜自恣。

虽难答天恩,愿天投木李。

中原五言古诗农夫冬景叙事

注释

凯风:指南风,和暖的风。语出《诗经·邶风·凯风》

若颠喜:好像欢喜得发狂。颠,通“癫”,狂乱

邃屋:深邃的房屋,指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

雨雪雱:雨雪盛大。雱,形容雪下得很大的样子

卒岁:终年,度过一年

穴处:居住在洞穴里,指贫苦百姓的居住条件

秉燬:拿着火把。燬,火,这里形容扇风如同拿着火把一样热

芃芃:草木茂盛的样子

不结子:不结果实

不穫:没有收成。穫,收获

自恣: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投木李:投下木李(一种果实)。语出《诗经·卫风·木瓜》“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此处反用其意,表达对上天恩泽的卑微祈求

译文

天地间的怒气消散了,和暖的南风仿佛欢喜得发狂。它吹拂着长满荆棘的废墟,却吹不进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北风是多么寒冷啊,雨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穷苦人终年没有御寒的皮衣,即使住在洞穴里也依然冻死。六月酷热如同蒸笼,手执扇子却像拿着火把。茂盛的黍苗开了花,却被风吹落无法结出果实。老农为颗粒无收而悲伤,飞鸟却欢喜地自由翱翔。虽然难以报答上天的恩德,但愿上天能投下木李(给予一点微薄的恩惠)。

赏析

这首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通过多组强烈的意象对比,深刻揭示了社会的不公与民生的疾苦。开篇以“凯风”与“北风”的对比,象征了冷暖不均的社会现实:和风不入贫家,寒雪却冻死穷人。中间部分进一步深化对比:六月酷热与冬日严寒,都是对贫苦百姓的折磨;而“老农悲不穫”与“飞鸟喜自恣”的对照,更是将人间疾苦与自然界的无情并置,凸显了人在天灾面前的无力与悲凉。 在艺术上,诗人运用了乐府民歌的质朴语言和比兴传统,如“芃芃黍苗花”的意象,既是对农事的具体描写,也象征着百姓微弱的希望被无情摧残。结尾“虽难答天恩,愿天投木李”一句,化用《诗经》典故却反其意而用之,将原本表达情谊互赠的“投木李”,转变为对上天恩泽的卑微祈求,这种反讽笔法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现实的不满与对百姓的深切同情。全诗情感沉郁,语言简劲,体现了宋代社会诗关注现实、批判时弊的特点,是一首具有深刻社会意义的作品。

创作背景

这首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从诗题“史次仲钱子武与余在报恩寺纳凉分题各以姓为韵”可知,这是诗人与友人史次仲、钱子武在报恩寺纳凉时,以各自姓氏为韵脚分题赋诗的作品。宋代文人雅集、分韵赋诗的风气盛行,寺庙园林常成为文人避暑、聚会的场所。 然而,诗人并未局限于纳凉的闲适主题,而是将笔触转向了对社会现实的深刻观照。宋代虽经济文化繁荣,但贫富分化赋税沉重天灾频仍等问题始终存在,底层农民生活困苦。诗人可能亲身经历或目睹了农村的凋敝与百姓的苦难,借此次文人雅集的机会,以诗歌的形式表达了对民生疾苦的关切与同情。这种在个人交游场合书写社会主题的做法,也体现了宋代士人“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济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