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泉之水次韵晁克民赠隐人》宋·僧道潜

宋代诗僧酬和之作,以泉喻心,在世俗与隐逸的对比中叩问生命真谛


李廌

卢泉之水名何长,裂脐不到空莽苍。

读君诗句心已凉,便觉满耳清浪浪。

彼方逐臭如窃香,肝膈鼠饱神鹰扬。

有客饮水衣朝阳,睥睨不语中何伤。

过从得君想更乐,直欲造化穷微茫。

何当相从老此水,桀蹠夷齐均是死。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僧道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卢泉之水:指卢泉,具体地理位置不详,应是诗中所赠隐士的居所附近或象征隐逸之地的清泉。

次韵: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诗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创作。

晁克民:晁端友,字克民,宋代诗人,与苏轼、道潜等人交好。

裂脐:形容极度渴望却无法得到,如同想用肚脐饮水一样不可能。

莽苍:原野空旷迷茫的样子,此处指泉水虽名远播,但无缘亲至,只能空对苍茫。

清浪浪:形容水声清脆、连绵不绝。

逐臭如窃香:追逐臭味如同偷窃香气,比喻世俗之人追逐名利等污浊之物,却自以为高尚。

肝膈鼠饱:肝膈,指内心、胸怀。鼠饱,像老鼠一样吃饱了肮脏之物。形容内心被污浊欲望填满。

神鹰扬:神态却像鹰一样高傲飞扬,讽刺外表故作清高。

衣朝阳:沐浴在朝阳之中,衣裳仿佛披着阳光,形容隐士高洁超脱的形象。

睥睨:斜着眼睛看,有轻视、傲然之意。

过从:交往,往来。

造化穷微茫:造化,指天地自然。穷,探究。微茫,幽深玄妙的道理。意为探究自然深奥的玄理。

桀蹠:夏桀和盗跖,泛指暴君和恶人。

夷齐:伯夷和叔齐,商末孤竹君之子,互相让位,后不食周粟而死,被奉为高洁隐士的代表。

译文

卢泉之水的名声为何如此悠长?我无缘亲至,只能空对这苍茫原野遐想。读了您的诗句,内心已感到清凉,仿佛满耳都是清泉潺潺的声响。世间那些人追逐污浊如同偷窃馨香,内心如鼠辈饱食肮脏,外表却故作雄鹰高扬。唯有您这位隐士,饮水于清泉,衣衫沐浴朝阳,傲然睥睨不语,心中又何曾受伤?能与您交往想来更加快乐,简直想要探究尽天地间幽微玄妙的道理。何时才能与您相伴终老于此泉边?要知道,无论是暴君恶棍还是高洁隐士,最终都难免一死。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僧道潜酬和友人晁克民赠隐士之作,通过对比手法,深刻表达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世俗名利的鄙弃,富含禅理哲思。 艺术上,诗歌开篇以“卢泉之水”起兴,其“名长”而“不到”,制造了空间距离感与心理期待。紧接着,“读君诗”三句巧妙转折,将物理距离转化为心灵共鸣,以通感手法(“心凉”对应“满耳清浪浪”)生动传达出诗作带来的清凉涤荡之效,体现了以诗代景的高妙。 中间四句构成尖锐对比:一方是“逐臭窃香”、“肝膈鼠饱”却“神鹰扬”的虚伪世人,笔锋犀利,讽刺入骨;另一方是“饮水衣朝阳”、“睥睨不语”的隐者,形象超然脱俗,光华内蕴。这一二元对立结构,强烈烘托出隐者品格的高洁与独立。 后四句则直抒胸臆,表达了愿与隐者深交、共探造化玄机的志趣。结尾“桀蹠夷齐均是死”一句,如禅宗棒喝,将议论推向哲理高度。它并非简单的虚无,而是在承认生命终极平等的前提下,强调价值选择的不同:与其在污浊中虚度,不如在清泉旁悟道,寻求精神上的超越与自由。这体现了道潜作为诗僧,其作品融佛理禅趣于诗境的典型特色。全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在赠答酬和中完成了对隐逸精神的高扬与对生命意义的沉思。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道潜(号参寥子)是著名的诗僧,与苏轼、秦观、晁补之等文人交往密切,属于“苏门”文人圈。这一时期,党争激烈(如新旧党争),仕途风险增大,许多文人士大夫在现实中受挫后,产生了浓厚的隐逸思想,或寻求佛道思想的慰藉。 晁克民(晁端友)是晁补之的父亲,亦具诗名,且性情淡泊。他赠诗给某位隐士,道潜见此诗后次韵相和。诗歌的创作背景,既是对友人诗作的回应,也是道潜自身僧侣身份与隐逸情怀的自然流露。作为方外之人,道潜对世俗的洞察更为冷峻,对自然与清净的追求更为彻底。诗中批判的“逐臭”现象,暗含了对当时官场名利场中某些虚伪风气的讽刺。而将“桀蹠”与“夷齐”等量齐观,则反映了佛教“众生平等”观念和道家齐物思想对其诗歌哲理层面的深刻影响。这首诗是北宋僧诗与文人诗交融的产物,展现了在特定历史环境下,士人精神向隐逸与宗教寻求寄托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