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岩》宋·范仲淹

咏嵩山隐士卢鸿一遗迹,阐发士人抱守正道高于仕途显达的深刻理趣


李廌

徵君邈已远,旧隐锁云扃。

欲知敬遗德,岩以姓为名。

永言配此山,千岁为德星。

虽无猿鹤在,空馀泉石清。

想昔居此地,笑傲轻冠缨。

入居伯夷室,出效子真耕。

种德如古人,养育达周京。

惟能抱永正,是岂其用卿。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古迹含蓄

注释

徵君:指被朝廷征召而不就的隐士,此处特指卢鸿一。

云扃:云雾缭绕的门户,形容隐士居所的高远幽深。扃,门闩,引申为门户。

敬遗德:敬仰其遗留的德行。

德星:古时比喻贤德之士,亦指祥瑞之星。此处喻指卢鸿一的品德如星辰般永恒照耀此山。

猿鹤:猿和鹤,常借指隐逸者的伴侣或高洁的意象。

笑傲轻冠缨:笑傲山林,轻视官场的功名利禄。冠缨,官吏的冠带,代指官职。

伯夷室:指伯夷隐居的首阳山。伯夷,商末孤竹君长子,与弟叔齐互让君位,后因不食周粟而饿死,成为高洁隐士的典范。

子真耕:指郑子真(郑朴)在谷口躬耕隐居的事迹。子真,西汉隐士,修身自保,非其服弗服,非其食弗食。

种德:培养、布施德行。

周京:周朝的都城,此处借指朝廷、国家。

抱永正:坚守永恒的正道。

用卿:被朝廷任用为卿相。

译文

那位被征召的隐士(卢鸿一)已经远去很久了,他旧日的隐居之所被云雾深锁,显得高远而幽静。想要了解人们为何敬仰他遗留的德行,你看这山岩都以他的姓氏来命名。他的品德永远与这座山相配,千年之后,他仍是照耀此山的德行之星。虽然如今这里已不见与他相伴的猿鹤,但空留下清澈的泉水和山石,依然映照着他的高洁风骨。遥想当年他居住在此地时,笑傲山林,轻视官场的冠带缨络。在家时,他效法伯夷的高洁;出门耕作,他学习子真的隐逸。他像古代圣贤一样培养德行,其教化影响远达京城。正是因为他能坚守永恒的正道,这难道不比被朝廷任用为卿相更有价值吗?

赏析

范仲淹的《卢岩》是一首借景咏人、托物言志的五言古诗。全诗通过对唐代著名隐士卢鸿一旧居“卢岩”的凭吊与描绘,高度赞颂了其高洁隐逸的品格,并借此阐发了作者自身对士人精神价值的深刻思考。 诗歌开篇以“徵君邈已远”营造出历史的距离感与追思氛围,“锁云扃”的意象既写出卢岩环境的幽深,也象征着隐士精神世界的深邃难测。随后点明“岩以姓为名”,直接揭示了自然景观与人物品德的永恒关联,将卢鸿一的人格力量物化为不朽的山岩。 中间部分运用了对比与衬托的手法。“永言配此山,千岁为德星”是永恒的赞颂,而“虽无猿鹤在,空馀泉石清”则是现实的寂寥,这一对比凸显了精神传承超越物质存在的主题。泉石之“清”,既是景物的特征,更是人物风骨情操的象征。 “想昔”以下六句,以想象之笔重现卢鸿一的隐逸生活。“笑傲轻冠缨”展现其超脱功名的潇洒;“入居伯夷室,出效子真耕”则连用两位著名隐士的典故,从居处与劳作两方面坐实其追慕先贤、身体力行的隐者形象。“种德如古人,养育达周京”进一步升华,指出其德行的教化作用影响深远,超越了个人隐居的小天地。 结尾两句“惟能抱永正,是岂其用卿”,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价值判断。范仲淹在此提出了一个深刻的命题:士人的价值在于坚守永恒正道(“抱永正”),而非仅仅在于被朝廷任用(“用卿”)。这既是对卢鸿一的最高评价,也反映了范仲淹本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宏大抱负中,对士人内在道德操守的极端重视。整首诗语言古朴凝练,意境深远,将写景、咏史、议论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的特点,是范仲淹诗作中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代表。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名臣范仲淹所作。卢岩,位于河南嵩山,因唐代著名隐士、画家、书法家卢鸿一(又作卢鸿)曾在此隐居讲学而得名。卢鸿一在唐玄宗开元年间多次被征召入朝为谏议大夫,均固辞不就,后获准归隐嵩山,朝廷赐其隐居之所为“卢鸿草堂”,其地后称卢岩。他博学多才,品德高洁,成为后世文人仰慕的隐逸典范。 范仲淹创作此诗时,正处于其政治生涯的活跃期。他一生以天下为己任,锐意改革,但也深知仕途的艰险与士人坚守道德节操的重要性。在瞻仰卢鸿一遗迹时,他触景生情。卢鸿一屡征不仕的选择,与范仲淹积极入世、改革弊政的路径看似不同,但其内核都是对“道”的坚守——卢鸿一以隐居守道,范仲淹则以入世行道。这首诗既是对前贤的礼赞,也是作者对士人精神价值的自我叩问与确认。在北宋初期崇文抑武、士大夫阶层地位提升的背景下,这首诗反映了当时精英阶层对个人道德修养与社会责任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