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实洗儿歌》宋·苏轼

苏轼贺友得子之作,典故精妙,寄寓对家族昌盛与子孙成才的深切期许


李廌

昔闻吉梦占罴熊,今见得子如阿戎。

先正举世称至忠,垂庆百世皆万钟。

山川秀气久结融,今复俾君生此雄。

五侯七貂十八公,当有八元为八龙。

愧我尘埃非太真,难使此儿名作温。

劝君大作容驷门,作诗聊代添金盆。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洗儿:古代风俗,婴儿出生后三日或满月,举行沐浴仪式,亲友作诗祝贺,称为“洗儿诗”或“洗儿歌”。

吉梦占罴熊:典出《诗经·小雅·斯干》:“吉梦维何?维熊维罴,维虺维蛇。大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古人认为梦见熊罴是生男孩的吉兆。

阿戎:指晋代王戎,竹林七贤之一,自幼聪慧。此处借指王实之子聪慧不凡。

先正:前代的贤臣。此处指王实的先辈。

万钟:指优厚的俸禄,比喻福泽深厚。钟,古代容量单位。

:使。

五侯七貂十八公:泛指众多高官显贵。五侯,指同时封侯的五人。七貂,指佩戴貂蝉冠的高官。十八公,“松”字的拆写,指位高权重的老臣。

八元为八龙:八元,传说中高辛氏的八个才子。八龙,东汉荀淑有八子,皆有名望,时人称为“八龙”。此处祝愿王实之子将来能如古代贤才,兄弟皆杰出。

太真:指晋代温峤,字太真,以才智闻名。

名作温:名字中带“温”字,暗指成为温峤那样的人物。诗人自谦无法像温峤那样有识人之明,为小儿取名。

容驷门:典出《汉书·于定国传》,其父于公曾言:“少高大闾门,令容驷马高盖车。”意指积德行善,使家门高大,能容驷马高车通过,预示后代显贵。

添金盆:洗儿仪式中,亲友向盆中投掷金银钱币等表示祝贺,称为“添盆”。

译文

昔日听闻吉梦能占卜生男之喜,今日果然得子聪慧如王戎。你的先辈举世称颂为至忠之臣,福泽深厚将绵延百世。山川灵秀之气凝聚已久,如今又让你生下这位小英雄。将来定有众多高官显贵环绕,更会有如八元、八龙般的贤才辈出。惭愧我如尘埃般卑微,并非温峤那样的慧眼之人,难以使这孩子将来名中带“温”(意指成为大才)。劝你大修善行,使家门高大能容驷马高车,我写下这首诗,姑且代替那添盆的金银,表达我的祝贺之情。

赏析

《王实洗儿歌》是苏轼为友人王实喜得贵子所作的一首贺诗,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之间酬唱赠答的雅趣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全诗以祝贺为核心,却引经据典巧用比喻,将一份寻常的祝福写得文采斐然、意蕴深远。 开篇即以“吉梦占罴熊”的经典典故切入,既符合洗儿诗的传统,又为新生儿赋予了祥瑞的光环。随后以“阿戎”作比,赞扬其子聪慧,奠定了全诗赞赏的基调。诗中巧妙地将对新生儿的祝愿与对其家族“先正”德行的颂扬相结合,认为此子的诞生是山川灵秀与家族福泽共同作用的结果,体现了天人感应积善余庆铺陈排比的修辞,以一连串象征显贵与才俊的典故,表达了对孩子未来前程似锦、兄弟皆贤的极高期许,气势恢宏,想象瑰丽。后四句笔锋一转,诗人以谦逊的口吻自比“尘埃”,反衬出对友人及其子的推崇,并最终以“劝君大作容驷门”的典故,将祝福落到实处——勉励友人继续积德行善,为子孙开创更广阔的天地。结尾“作诗聊代添金盆”,既点明了诗作的贺礼性质,又彰显了文人以诗为礼的高雅情趣,远胜世俗的金银之赠。 整首诗用典密集而贴切,对仗工整,语言典雅而情感真挚,在遵循传统贺诗格式的同时,融入了苏轼特有的豁达与智慧,不仅是一首出色的应酬之作,也反映了宋代士大夫阶层重视家族传承、文教兴邦的普遍心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的中年时期,具体年份已不可详考,但应在其文名鼎盛、交游广泛的阶段。宋代士大夫阶层交往密切,每逢婚丧嫁娶、生子寿诞,常有诗文酬唱,洗儿诗是其中颇具特色的一类。王实是苏轼的友人,生平事迹不详,但从诗中“先正举世称至忠”等句推断,其家族应有良好的声誉和官宦背景。 北宋时期,文化繁荣,科举制度完善,一个家族的延续与荣耀极大地依赖于子孙的成才。因此,生子,尤其是生男孩,是家族的重大喜事。洗儿仪式不仅是清洁祈福的民俗,更是宣告家族后继有人、联络亲朋感情的社交场合。苏轼作为当时文坛领袖,常应友人之请写作此类诗文。这首诗的创作,既是友情的体现,也符合当时的社会礼俗。 诗中大量运用关于生男、显贵、才俊的典故,一方面展示了苏轼渊博的学识和娴熟的诗歌技巧,另一方面也折射出当时社会对“望子成龙”、光耀门楣的普遍期待。在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谪之前,他的许多诗作都洋溢着这种积极入世、对仕途和家族未来充满信心的基调。此诗虽为应酬之作,但情感真挚,祝福恳切,是了解宋代士大夫生活与交往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