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德邻至邓城访魏道辅故居怀道符》宋·李廌

寻访先贤故居的纪行怀古诗,在荒芜景象中礼赞隐逸高士的卓然风骨


李廌

孟春属佳辰,驾言从郡丞。

蓐食戒徒御,篝火事徂征。

方舟绝横汉,适彼樊侯城。

缅怀昔封君,能使晚周兴。

千龄想风概,慨叹岸与陵。

故城若墟落,邑屋袖可凭。

盘飧倦举箸,幅幅气拂膺。

古寺蔽榛甓,破舍馀残僧。

人言魏徵君,于焉常曲肱。

窭居三十年,蔚然以诗鸣。

人忧不改乐,信哉贤者能。

常闻有四友,作堂在郊坰。

我虽樗栎材,臭味亦其朋。

会当从飞盖,清夜一来登。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从德邻至邓城:从德邻(地名)出发前往邓城(今河南邓州)。

魏道辅:即魏野(960-1019),字仲先,号草堂居士,北宋著名隐逸诗人,道辅是其字。

孟春:春季的第一个月,即农历正月。

驾言:驾车。言,语助词。

郡丞:郡守的佐官。此处指同行的官员。

蓐食:早晨未起在寝席上进食。

戒徒御:命令车夫和随从准备出发。

篝火:点燃火把。

事徂征:开始远行。

方舟:两船相并。

绝横汉:横渡汉水。

樊侯城:即邓城,相传为周代樊侯封地。

缅怀昔封君:追念古代的樊侯。

能使晚周兴:意指樊侯在周代晚期能振兴一方。

千龄想风概:千载之下仍能想见其风采气概。

慨叹岸与陵:感叹山河变迁,高岸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

邑屋袖可凭:形容城邑房屋低矮破败,衣袖即可凭靠。

盘飧倦举箸:面对饭菜也懒得举筷,形容心情沉重。

幅幅气拂膺:胸中郁结之气阵阵上涌。幅幅,形容连续不断。

榛甓:丛生的荆棘和残破的砖瓦。

魏徵君:对魏野的敬称。徵君,指曾被朝廷征召而不就的隐士。

曲肱:弯着胳膊当枕头。语出《论语》“曲肱而枕之”,形容安贫乐道。

窭居:贫寒地居住。

蔚然以诗鸣:在诗歌创作上成就卓著,声名显扬。

人忧不改乐:他人为之忧愁,自己却不改其乐。

四友:指与魏野交游密切的四位友人。

郊坰:郊野。

樗栎材:比喻无用之材。樗、栎均为古人认为不成材的树木。

臭味亦其朋:志趣相投,也算是他们的朋友。臭味,气味,指志趣。

飞盖:飞驰的车盖,代指车驾。

译文

初春正是美好时节,我驾车随同郡丞出行。清晨在床席上匆匆进食,便命令随从点燃火把开始这趟远行。乘着并行的舟船横渡汉水,前往那古老的樊侯之城。追忆往昔受封于此的君侯,据说他能在周代晚期使一方振兴。千年之后遥想他的风采气概,不禁对着变迁的河山发出深深慨叹。故城如今已如荒废的村落,残存的屋舍低矮得仿佛衣袖就能凭靠。面对盘中餐食我倦于举筷,胸中郁结之气阵阵上涌。古寺被荆棘和残砖遮蔽,破败的房舍里只剩下衰老的僧人。人们都说那位魏徵君,曾在这里安贫乐道,曲肱而眠。他贫寒隐居三十年,却以卓然的诗才名扬天下。世人替他忧愁,他却始终不改其乐,贤者的境界确实令人信服。常听说他有四位知交,曾在郊野共建一堂。我虽是不成材的樗栎,但志趣或许也能与他们相通。真想何时能再乘着车驾,在清朗的夜色中前来登临凭吊。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李廌的一首纪行怀古之作,融合了山水纪行历史凭吊人物追怀三重主题,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历史感与对隐逸高士的钦慕之情。艺术上,全诗以行程为线索,结构清晰,从“孟春”启程到“清夜”遐想,首尾呼应。诗人善用对比手法,将昔日樊侯的“能使晚周兴”与今日“故城若墟落”的荒凉景象相对照,将魏野“窭居三十年”的物质贫乏与“蔚然以诗鸣”的精神富足相对照,在强烈的反差中突显了历史沧桑与人格力量。诗中“盘飧倦举箸,幅幅气拂膺”等句,以细腻的生理感受传达内心的沉重与激动,体现了宋诗以意为主、注重理趣的特点。对魏野“人忧不改乐”的品格刻画,不仅是对前贤的礼赞,也寄寓了诗人自身的人生理想。结尾“我虽樗栎材,臭味亦其朋”的自谦与向往,使怀古之情最终落归于对当下精神归属的寻求,情感真挚而含蓄。整首诗语言质朴劲健,情感沉郁顿挫,在宋人怀古诗中别具一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廌(1059-1109),字方叔,华州(今陕西华县)人,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才华卓著却屡试不第,后绝意仕进,定居长社(今河南长葛)。诗题中的“魏道辅”即北宋著名隐逸诗人魏野,他终生不仕,隐居陕州东郊,诗名远播,甚至辽国使者亦求其诗篇。魏野的故居和活动范围主要在陕州(今河南陕县)一带,而诗中的“邓城”(今河南邓州)可能存有与其相关的遗迹或传说,成为诗人凭吊的由头。李廌本人怀才不遇淡泊名利的经历,使他对魏野这样高洁的隐逸之士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此次出行,或许是公务之便,或许是专程寻访,面对先贤故居的荒芜,联想到魏野安贫乐道、以诗名世的人生,诗人抚今追昔,既感慨于历史遗迹的湮没,更感动于精神风范的长存,遂写下这首充满敬慕与自省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