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九月十四日登秋风阁》宋·李弥逊

秋日登高抒怀之作,从困顿到旷达,尽显“所至皆吾庐”的隐逸哲思


李廌

缪蹈江海迹,吾生靡怀居。

役车窘阴雨,蒸腐败衣袽。

晨昏霤声中,我怀何时舒。

秋阳出顽云,杲杲照我裾。

言登秋风阁,乘兴安可徐。

猗纡下铜鞮,缥缈凌紫虚。

锦叶眩林表,金包垂霜馀。

栖苴寄榛莽,潦痕在菰蒲。

我游获所适,况乃弗为鱼。

放意宇宙间,所至皆吾庐。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山峰山水田园

注释

缪蹈江海迹:错误地踏上了漂泊江海的足迹。缪,通“谬”,错误。蹈,踏。

吾生靡怀居:我的一生不贪恋安逸的居所。靡,无,不。怀居,留恋安逸。

役车:服役或行旅的车子。

窘阴雨:被连绵阴雨所困窘。

蒸腐败衣袽:湿热之气使破旧的衣服更加腐败。袽,旧絮,破布。

霤声:屋檐滴水的声音。霤,同“溜”。

秋阳:秋天的太阳。

顽云:厚重不散的乌云。

杲杲:明亮的样子。

:衣服的前襟或大襟。

:语助词,无实义。

秋风阁:阁楼名,具体地点不详,应为登临之所。

安可徐:怎么可以缓慢。徐,缓慢。

猗纡:曲折回旋的样子。

铜鞮:本为春秋晋国邑名,或指山名,此处可能借指山路。

缥缈凌紫虚:高远隐约,仿佛升腾到天空。紫虚,天空。

锦叶:色彩斑斓如锦绣的树叶。

眩林表:使树林的外表令人眼花缭乱。

金包垂霜馀:指经霜后金黄饱满的果实垂挂枝头。

栖苴:枯草。

榛莽:杂乱丛生的草木。

潦痕:积水退去后的痕迹。

菰蒲:茭白和香蒲,均生长于水边。

弗为鱼:语出《左传》“微禹,吾其鱼乎”,意为没有沦为鱼鳖(指免于水患),此处引申为摆脱困境,获得自由。

放意:纵情,恣意。

吾庐:我的房屋,指安身立命之所。

译文

错误地踏上了漂泊江海的足迹,我此生本不贪恋安逸的居处。行役的车马困于连绵阴雨,湿热蒸腾,腐败了破旧的衣衫。从早到晚听着屋檐的滴水声,我心中的郁结何时才能舒展?秋日的太阳终于冲破厚重的乌云,明亮地照耀着我的衣襟。说起登临秋风阁,乘着兴致怎能缓慢前行?沿着曲折的山路下行,又缥缈地仿佛升入天际。如锦绣般的树叶在林梢令人目眩,经霜后金黄的果实累累垂挂。枯草寄身于杂乱的树丛,水退的痕迹还留在岸边的菰蒲。我此次游历获得了心境的安适,更何况是摆脱了困厄,如鱼得水。纵情于天地宇宙之间,所到之处,便都是我的家园。

赏析

此诗为李弥逊按特定韵脚分韵创作的登临抒怀之作。全诗以行旅困顿起笔,通过对比手法,生动展现了从阴雨困窘到秋晴登高的心境转变,最终升华为旷达超脱的宇宙情怀。前六句着力渲染“窘”境:误入漂泊、阴雨困车、衣袍腐败、滴声扰心,一连串意象密集铺陈,将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困顿刻画得淋漓尽致,为后文的舒展蓄足了势能。“秋阳”二句如神来之笔,以“出顽云”、“照我裾”的明亮意象,瞬间扫除阴霾,奠定了情绪转折的基调。随后登阁过程写得飘逸灵动,“猗纡”、“缥缈”既写山路曲折、阁势高耸,也暗喻心境的开阔与升华。中间写景句“锦叶眩林表,金包垂霜馀”色彩浓烈,炼字精工,“眩”、“垂”二字静中见动,充分捕捉了深秋山林果实累累的丰饶之美,与前半的衰败景象形成鲜明对照。结尾四句是全诗哲理升华之处。由“我游获所适”的个人愉悦,联想到“弗为鱼”的典故,暗含庆幸与超脱;最终迸发出“放意宇宙间,所至皆吾庐”的豪言,将个体的有限行迹融入无限的宇宙空间,体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内在超越精神和随遇而安的处世哲学。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流转自然,由抑到扬,由实入虚,展现了作者高超的情景交融艺术与深邃的人生思考。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弥逊是一位力主抗金、反对议和的官员,因忤逆权相秦桧而屡遭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诗题中的“又九月十四日”表明是系列之作,分韵赋诗是宋代文人雅集常见的创作形式。此次登临秋风阁的集会,很可能发生在作者退隐乡野之后。诗中“役车窘阴雨”、“蒸腐败衣袽”的描写,或可视为对其仕途坎坷、备受压抑的政治境遇的一种隐喻。而“秋阳出顽云”则象征了脱离官场纷争、回归自然后的精神解放。李弥逊的诗歌多表现其耿介的品格与超然的情怀,此诗正是其晚年心态的写照——在经历了政治挫折后,转而向山水自然和内心世界寻求安宁与自由,最终达到“所至皆吾庐”的豁达境界。这次登高赋诗,既是一次友朋间的文学交流,也是一次个人情感的宣泄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