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高宗陵庙诗》宋·李廌

凭吊武丁陵庙的怀古之作,抒写千古难逢的君臣际遇与深沉的身世之叹


李廌

筑岩胥靡继甘盘,此道寥寥不复存。

古庙秋风尘黯黯,故陵烟树月昏昏。

君臣难遇真千载,岸谷谁知旧九原。

魏尚端能似颇牧,独无新梦到天阍。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古迹咏史

注释

商高宗:即商朝第二十三位君主武丁,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使商朝中兴,史称“武丁盛世”。

筑岩胥靡:指傅说。传说武丁梦得圣人,名“说”,后在傅岩(今山西平陆)找到正在筑墙的奴隶傅说,举以为相。“胥靡”指服劳役的刑徒。

甘盘:武丁的另一位贤臣,曾为武丁的老师。

此道:指古代明君求贤、君臣相得的治国之道。

古庙:指祭祀商高宗的庙宇。

故陵:指商高宗的陵墓。

岸谷:指深谷,比喻世事变迁巨大。语出《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泛指墓地或黄泉。此处指商高宗君臣的葬地。

魏尚:西汉云中郡守,善治军,曾因小过被削爵,后经冯唐向汉文帝进言得以复职。

颇牧:指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和李牧。

端能:果真能够。

天阍:天帝的宫门,此处借指朝廷宫门或皇帝。

译文

像傅说那样从筑墙的刑徒中被发现,像甘盘那样被尊为帝师,这种明君求贤的古道如今已寥寥难寻。秋风萧瑟,古庙里尘土黯淡;烟树朦胧,旧陵前月色昏沉。像武丁与傅说、甘盘那样君臣际遇的佳话,千载难逢;又有谁知道,那深谷之下,便是昔日贤臣长眠的九原。即便有魏尚那样堪比廉颇、李牧的才干,却再也没有新的美梦,能够上达天听,得到君王的赏识了。

赏析

李廌的《商高宗陵庙诗》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借凭吊商代中兴之主武丁及其贤臣的陵庙,抒发了对古代明君贤臣风云际会的向往,以及对当世人才埋没、君臣阻隔的深沉感慨。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深沉。首联以“筑岩胥靡继甘盘”的典故开篇,高度概括了武丁不拘一格、求贤若渴的明君风范,随即以“此道寥寥不复存”的感叹转入现实,形成古今的强烈对比,奠定了全诗怀古伤今的基调。颔联“古庙秋风尘黯黯,故陵烟树月昏昏”,通过“秋风”、“尘黯”、“烟树”、“月昏”等一系列萧瑟、朦胧的意象,营造出一种荒凉、寂寥的意境,既是对眼前陵庙实景的描绘,也象征着那种理想政治图景的黯淡与消逝,情景交融,极具感染力。 颈联“君臣难遇真千载,岸谷谁知旧九原”,由写景转入直接议论与抒情。“千载”极言其难,“谁知”则饱含无人理解的孤独与悲凉,将历史的沧桑巨变与个人对知遇的渴望紧密结合起来。尾联巧妙用典,以汉代魏尚自比,表明自己怀有堪比古代名将的才干与报国之心,然而“独无新梦到天阍”,一语双关。既指自己无法像傅说那样通过“梦”的桥梁遇见明君,也暗指自己的才华与抱负无法上达天听,得不到朝廷的赏识与任用。此句将全诗的悲慨推向高潮,用典贴切寄托遥深,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学问为诗、善于在历史中寻找共鸣与寄托的特点。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苍茫,在凭吊古迹中寄寓了深切的现实关怀与身世之叹,是宋代咏史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北宋诗人李廌所作。李廌(1059-1109),字方叔,华州(今陕西华县)人,为“苏门六君子”之一。他才华横溢,深受苏轼赏识,苏轼曾比之为“万人敌”。然而,李廌的科举与仕途却极为坎坷,屡试不第,终身布衣,怀才不遇的苦闷贯穿其一生。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新旧党争此起彼伏,许多有识之士或被排挤,或沉沦下僚。李廌作为苏轼的门人,其政治立场与命运自然与苏轼紧密相连。在苏轼遭遇“乌台诗案”及后续贬谪的背景下,李廌等苏门文人同样感受到了仕途的险恶与理想的幻灭。 此诗的创作,很可能是在诗人游历或途经商高宗(武丁)陵庙时,触景生情而作。面对古代明君求贤、君臣相得的典范(武丁与傅说、甘盘),再反观自身所处的时代——党同伐异、人才壅滞,以及自己空有才华却报国无门的境遇,诗人内心的失落、感慨与批判便喷薄而出,化作了这首深沉悲慨的怀古之作。诗中“独无新梦到天阍”的叹息,正是其怀才不遇心境最直接、最痛切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