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台》宋·范仲淹

借严陵钓台抒怀,阐发'濯足风波,游心韬略'的儒者仕隐观


李廌

钓国固有术,直钩宁漫劳。

吾常鄙龙伯,岂复羡琴高。

濯足风波地,游心虎豹韬。

谁云无是子,天下自嚣嚣。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古迹咏史怀古咏物

注释

钓台:此处指严子陵钓台,位于浙江桐庐富春江畔,相传为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垂钓之处。

钓国:以垂钓之术治理国家,指姜太公(吕尚)渭水垂钓遇周文王,后辅佐周朝建立的故事,喻指经世济民的政治才能。

直钩:传说姜太公钓鱼用直钩且不设饵,曰“愿者上钩”,象征其待时而出、不曲意逢迎的品格。

宁漫劳:岂是徒劳无功。漫,徒然。

龙伯:古代神话中的巨人国之人,曾钓走驮负仙山的六只巨鳌,导致两座仙山沉没,此处喻指贪得无厌、好大喜功之人。

琴高:传说中的仙人,乘赤鲤出入水中,此处喻指追求长生、超脱尘世的隐逸或仙道生活。

濯足:洗脚,语出《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象征超脱世俗、保持高洁。

风波地:指充满政治风险与世俗纷扰的官场或现实世界。

游心:使心神遨游、寄托心意。

虎豹韬:原指古代兵书《六韬》中的《虎韬》和《豹韬》,泛指用兵谋略、治国方略。此处指经世治国的才能与韬略。

谁云无是子:谁说没有这样的人呢?‘是子’指像严子陵那样真正的高士。

嚣嚣:喧哗吵闹的样子,指天下人追名逐利、喧嚣不已的状态。

译文

治理国家固然需要像姜太公那样的谋略与时机,但用直钩垂钓的高洁品格又岂是徒劳?我常常鄙视龙伯巨人那般的贪得无厌,又怎么会去羡慕琴高仙人那样的出世逍遥。在充满风波险恶的尘世中洗濯双足保持洁净,让心神遨游于治国安邦的韬略之道。谁说如今已没有严子陵那样的真隐士?不过是天下人自己沉迷于名利喧嚣罢了。

赏析

《钓台》一诗是范仲淹借咏严子陵钓台,抒写其独特仕隐观与人格理想的力作。全诗以议论为主,用典精当,立意高远,展现了作者进退皆忧的博大胸襟。开篇即以“钓国”与“直钩”对举,巧妙化用姜太公典故,既肯定了经世济民的才能(钓国固有术),更推崇了不慕荣利、守正不阿的品格(直钩宁漫劳),为全诗奠定了价值基调。 颔联“吾常鄙龙伯,岂复羡琴高”,通过否定“龙伯”的贪婪与“琴高”的出世,进一步廓清了诗人的人生取向:既不认同汲汲于功名的世俗之徒,也不向往完全脱离现实的仙隐生活。这体现了范仲淹作为一代儒臣,既积极入世持守节操的复合心态。颈联“濯足风波地,游心虎豹韬”是全诗精髓所在,形象地揭示了其核心处世哲学:身处政治“风波”的险境,却能如《楚辞》所言“濯足”以自清;心志所向,并非逃避,而是“游心”于治国平天下的“虎豹韬”略之中。这是一种内圣外王的理想境界,将个人修养与济世情怀完美统一。 尾联以反问作结,“谁云无是子,天下自嚣嚣”,将批判的锋芒指向喧嚣浮躁的世风,认为并非高士绝迹,而是世人被名利蒙蔽了双眼。此联既呼应了严子陵不慕富贵的高风亮节,也暗含了诗人对时局的深沉感慨与对理想人格的呼唤。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密集而意脉贯通,在咏史怀古中寄寓了深刻的现实关怀人格自况,是理解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精神世界的重要诗篇。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范仲淹的中年时期,具体背景可能与他的仕途经历及对隐逸文化的思考密切相关。范仲淹一生以天下为己任,屡次因直言进谏而遭贬谪,对官场的风波险恶有深切体会。严子陵钓台作为著名的隐逸文化符号,历来是文人墨客咏怀的对象,但多赞其高洁不仕。范仲淹此诗却独辟蹊径,借题发挥,表达了自己不同于纯粹隐逸或热衷功名的人生哲学。 北宋初期,承平日久,士大夫阶层中既有追求功名利禄之风,也有崇尚隐逸、谈玄论道之习。范仲淹作为儒家思想的坚定实践者,主张积极入世、忧国忧民。他途经富春江畔的严子陵钓台,触景生情,并非简单追慕隐士之风,而是借此阐发其“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士大夫情怀。诗中“濯足风波地,游心虎豹韬”正是他贬谪地方或身处逆境时,仍心系国事、不忘抱负的真实写照。这首诗的创作,反映了范仲淹在儒家济世精神与对现实政治复杂性的认知之间,寻求一种既保持人格独立、又能实现政治理想的平衡点,是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人格境界的诗意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