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钱之道游虎丘二首 其二》宋·李弥逊

幽深虎丘的奇崛画卷,于荒寂山景中暗藏生命哲思的宋诗佳作


李廌

石头槎牙占官道,松树老怪蘖断云。

骊龙睡隐潭水黑,雨积粪壤生朝菌。

山光缭绕林朴樕,野气空阔云氤氲。

归来月落天色莫,水边游女溅红裙。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唱和,依照他人诗词的题材或韵律作诗。

钱之道: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虎丘:苏州名胜,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有剑池、虎丘塔等古迹。

槎牙:形容山石嶙峋、参差不齐的样子。

占官道:侵占或横亘在官道之上。

:树木砍伐后重新长出的枝条,此处形容松枝横逸。

断云:被隔断的云彩。

骊龙:黑龙,传说中居于深渊的龙。

睡隐:沉睡隐藏。

粪壤:污秽的泥土。

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比喻生命短暂。

缭绕:回环旋转。

朴樕:丛生的小树,形容林木茂密。

氤氲:云烟弥漫的样子。

天色莫:天色已晚。“莫”通“暮”。

溅红裙:指游女鲜艳的红裙在水边闪动,如同水花溅起。

译文

嶙峋的怪石横亘在官道之上,老松的虬枝仿佛要截断流云。深潭如骊龙沉睡般幽暗,雨后污土中生出朝生暮死的菌菇。山光在林间缭绕回环,野外的气息在空阔的云烟中弥漫。归来时月落天暮,水边游玩的女子,那鲜艳的红裙如同溅起的水花,点亮了暮色。

赏析

李弥逊的这首和诗,以游历虎丘的所见所感为线索,描绘了一幅幽深奇崛又略带荒寂的山水画卷,并在结尾处以一抹亮色收束,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景讲究思致的特点。 诗的前六句集中刻画虎丘的幽僻之景。开篇“石头槎牙”、“松树老怪”以奇崛的意象奠定全诗基调,山石与老松仿佛具有了侵占、截断的动势,赋予静态景物以雄奇的生命力。接着,视线转向深潭,“骊龙睡隐”的比喻不仅写出潭水之深黑,更暗含了此地(相传为吴王墓穴)的神秘与历史的沉淀。“雨积粪壤生朝菌”一句,在幽深的氛围中引入庄子哲学的意象(《庄子·逍遥游》:“朝菌不知晦朔”),于写景中悄然注入对生命短暂、荣枯无常的哲理感悟,体现了宋诗的理趣。五六句转为宏观描绘,“山光缭绕”、“野气氤氲”写出了山林云气的动态与空阔,视野由近及远,由奇崛转入苍茫。 结尾两句笔锋陡转,时间从白日推移至“月落天色莫”,空间从深山移至水边。正当暮色深沉之际,“水边游女溅红裙”如同一道亮光,打破了之前的幽寂氛围。“溅”字用得极为精妙,既呼应了水边场景,又将红裙的鲜艳、动态与游女的青春活力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对比强烈的收束,不仅带来了画面的色彩与生气,也可能暗含了诗人从自然冥思回归人间烟火的思绪转换,使得全诗在幽深奇崛之外,平添了一分生活的情趣与暖意。整首诗意象组合独特,意境转换自然,在写景中寓含理思,展现了宋代山水诗的新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是南宋初年的重要诗人与主战派官员。他因反对秦桧议和而遭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这首诗是他与友人钱之道同游苏州名胜虎丘后的唱和之作。虎丘历史悠久,传说与吴王阖闾、名剑干将莫邪等相关,自唐代以来便是文人雅集、怀古抒怀的胜地。 南宋时期,江南成为政治文化中心,苏州一带园林名胜的游览与题咏风气更盛。李弥逊此次游历,正处于其政治生涯受挫之后,其心境难免带有退隐与疏离的色彩。诗中幽深奇崛、略带荒寂的景物描写,或许正折射了诗人对时局与自身处境的某种感受。而结尾“游女红裙”的亮色,又可视为对日常生活与自然生机的一种发现与慰藉。这次游历与唱和,是南宋士大夫在半壁江山的背景下,于山水间寻求精神寄托与友朋交流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