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寄寇昌朝韵》宋·李觏

以骏马自喻的沉郁之作,抒写北宋布衣学者的怀才不遇与深刻自省


李廌

久料腾骧空冀北,如何留滞困周南。

闻君载酒访狂客,把酒为君当剧谈。

上国分携今已久,丹砂未就我怀惭。

六蜚驾驭须天马,吾恐骅骝备两骖。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悲壮

注释

腾骧:骏马奔驰,比喻人才施展抱负,飞黄腾达。

冀北:古代产良马之地,借指人才荟萃、施展才能的理想之地。

周南:《诗经》十五国风之一,此处化用典故,指代滞留南方,怀才不遇。

狂客:作者自指,意为狂放不羁、不拘礼法之人。

剧谈:畅谈,痛快淋漓地交谈。

上国:指京师或中原文化中心,与“周南”相对。

分携:分别,离别。

丹砂未就:指炼丹求仙未成,引申为功业未成,理想未实现。

六蜚:亦作“六飞”,指皇帝车驾的六匹马,代指朝廷或国家大业。

天马:西域所产的神骏,比喻杰出的人才。

骅骝:周穆王八骏之一,泛指千里马,比喻贤才。

两骖:古代一车四马,两旁的马叫“骖”。此处指作为辅助、陪衬的角色。

译文

早就料到良马本该在冀北之地纵横驰骋,为何却滞留困顿在这南方的周南?听说您带着美酒来拜访我这个狂放之人,我当举起酒杯与您畅快淋漓地交谈。自从在京城分别至今已经很久,而我功业未成,内心深感惭愧。朝廷的大业需要天马般的人才来驾驭,我恐怕自己这匹骅骝,只能备选为两旁的骖马了。

赏析

《和人寄寇昌朝韵》是北宋思想家、诗人李觏的一首酬答友人的七言律诗,深刻表达了其怀才不遇的苦闷与对友情的珍视。全诗情感真挚,用典精当,展现了宋代士人典型的内省精神功业意识。 首联以骏马为喻,开篇即抒发了强烈的身世之感。“久料腾骧空冀北”是理想中的自我期许,而“如何留滞困周南”则是残酷的现实处境,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反差,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笔锋一转,写友人携酒来访的温暖,一个“狂客”的自称,既显疏放性情,也暗含不被理解的孤独。“剧谈”二字,则生动刻画出知己相逢、倾吐块垒的酣畅。 颈联转入更深层的自省与愧怍。“上国分携”点出与友人曾同在京城追求理想,而“丹砂未就”则化用道家炼丹典故,委婉而深刻地表达了自己在仕途或学术上尚未取得预期成就的焦虑与惭愧。这种对自我价值的严格审视,体现了宋代文人深刻的责任感。尾联再以马为喻,将情感推向高潮。“六蜚驾驭须天马”是对国家需要栋梁之材的清醒认识,而“吾恐骅骝备两骖”则是自谦兼自伤之词,担心自己虽有才具(骅骝),却只能充当配角,无法担当大任。这种比喻手法的贯穿运用,使抽象的情感变得具体可感,增强了诗歌的形象性与感染力。 整首诗在酬答中寄寓了复杂的人生感慨,既有对友情的感激,更有对自身命运的深沉思索,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起伏有致,是李觏诗歌中言志抒怀的代表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李觏是一位重要的唯物主义思想家,其学说对王安石变法产生过影响。他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以教学为业,创办“盱江书院”,人称“盱江先生”。这种布衣学者的身份,使其对人才沉沦、抱负难伸有着切肤之痛。 诗题中的“和人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寇昌朝”应是李觏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但从诗中“上国分携”可知,二人曾在京城有过交往。当时,北宋朝廷虽号称重视文治,但科举取士官员铨选中仍存在诸多弊端,许多有真才实学之士并不得志。李觏本人就长期困于场屋,后虽得范仲淹等人荐举,出任太学助教等职,但始终未能进入权力中心施展其经世济民的政治理想。 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境遇时代背景下写成的。它不仅是写给友人的私人酬答,更是李觏借以抒发其作为一位在野思想家,对个人价值实现与时代需求之间矛盾的深刻反思,具有典型的宋代士人心态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