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九日诗》宋·佚名

重阳唱和七律佳作,融陶杜典故于秋景,叹老悲秋中见超然之思


李廌

三径就荒陶令宅,两峰高并杜翁情。

悲秋不奈黄花好,落帽谁怜白发生。

远岫薄云收细雨,晚林丹叶弄新晴。

登临俯仰寰区隘,欲驾风轮更上征。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咏物抒怀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三径就荒: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句,指隐士的庭院已经荒芜。三径,指归隐者所居的田园。

陶令: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令,故称。

两峰高并:可能化用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中“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诗意,或指重阳登高所见双峰并峙之景。

杜翁:指唐代诗人杜甫,尊称。

悲秋:面对秋景而产生的悲伤情绪。宋玉《九辩》有“悲哉,秋之为气也”之句。

黄花:指菊花,重阳节的象征。

落帽:用孟嘉落帽典故。《晋书·孟嘉传》载,孟嘉于重阳节随桓温游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后成为重阳登高、名士风流的佳话。

白发生:指年华老去,白发丛生。

远岫:远处的峰峦。

薄云收细雨:淡淡的云彩收敛了细雨,指天气转晴。

丹叶:经霜变红的树叶。

弄新晴: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摇曳生姿。

寰区隘:觉得天地(寰区)都显得狭小、局促。隘,狭窄。

风轮:佛教语,指能吹动世界之风,或想象中的飞行工具,此处喻指超然物外、驰骋天地的豪情或工具。

上征:向上飞升,向更高处行进。

译文

那归隐的三径庭院已然荒芜,如同陶渊明的旧宅;眼前双峰高耸并立,又唤起杜甫当年的登高情怀。本自悲秋,却无奈眼前的菊花开得正好;当年孟嘉落帽的风流谁还记得,如今只可怜我这满头白发悄然滋生。远处的山峦间,薄云渐渐收起了细雨;傍晚的树林里,经霜的红叶在新晴的日光下摇曳弄姿。登高临远,俯仰之间竟觉天地如此狭小局促,真想驾起那御风的车轮,向更高更远的境界飞升而去。

赏析

这首《和人九日诗》是一首典型的重阳节令诗,通过描绘登高所见秋景,抒发了诗人悲秋叹老超然物外的复杂心境,展现了深厚的学养与高超的用典技巧。 首联“三径就荒陶令宅,两峰高并杜翁情”便奠定了全诗的文化基调。诗人巧妙化用陶渊明与杜甫两位诗坛巨擘的典故与诗意,将个人的重阳登高置于悠远的文学传统之中。“三径就荒”暗含归隐之思与时光流逝的怅惘,“两峰高并”则借杜甫诗境,既写实景,又接续了杜诗沉郁顿挫的情感脉络。这种用典手法不仅增加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也使情感表达更为含蓄蕴藉。 颔联“悲秋不奈黄花好,落帽谁怜白发生”是情感抒发的核心。前句以“悲秋”的普遍情绪与“黄花好”的具体物象形成矛盾张力,体现了情感与景物的辩证关系——秋色虽引悲思,但生命的绚烂(菊花开)又不可忽视。后句则通过“落帽”的千古风流与“白发生”的现实衰老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对时光无情、风流云散的深沉感慨,今昔对比强烈,极具感染力。 颈联“远岫薄云收细雨,晚林丹叶弄新晴”笔锋一转,描绘出一幅开阔明丽的深秋晚晴图。薄云收雨,丹叶弄晴,动词“收”与“弄”用得极为生动传神,赋予自然景物以灵动的生命感。此联在情绪上是对前文悲情的某种舒解与升华,展现了诗人从个人感伤中跳脱出来,欣赏并融入自然之美的能力,体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 尾联“登临俯仰寰区隘,欲驾风轮更上征”将诗意推向高潮。登高本为开阔视野,诗人却反觉“寰区隘”,这种心理感受的悖论,实则表达了其精神世界对有限物理空间的超越渴望。于是,“欲驾风轮更上征”的奇想便顺理成章,它融合了道家逍遥佛家超脱的意象,表达了挣脱尘世束缚、追求精神绝对自由的强烈愿望,使全诗在沉郁的基调上,最终迸发出一种昂扬向上的力量。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从用典怀古到即景抒情,再到哲理升华,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善于在节令题材中寄托深远思致的特色。

创作背景

这首诗题为《和人九日诗》,表明它是一首重阳唱和之作。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自古有登高、赏菊、佩茱萸、饮菊花酒等习俗,同时也是文人雅集、赋诗抒怀的重要时节。自唐代杜甫、王维等大家创作出重阳名篇后,重阳题材便成为诗歌创作的一个重要传统。 宋代,文人之间的诗词唱和风气尤为盛行。在重阳雅集中,诗人往往既遵循节令习俗,又融入个人对生命、时光、历史的思考。本诗作者虽已佚名,但从其娴熟的用典(陶渊明、杜甫、孟嘉)和深厚的学养来看,应是一位具有较高文化修养的文人。诗中流露出的悲秋意识超脱之想,也与宋代士大夫在承平时代既享受闲适生活,又时常感慨人生易老、渴望精神超越的普遍心态相吻合。 诗歌创作的具体背景已不可考,但可以推断,诗人是在某年重阳节,与友人一同登高,或读到友人的重阳诗后,有所感发而作此和诗。诗中“落帽谁怜白发生”之句,既是用典,也可能暗含了对当下聚会中再无孟嘉那般潇洒不羁名士的感慨,以及对自身年华老去的叹息。而尾联的奇思壮想,则可能是在登高极目、心胸为之一开后,产生的对更高精神境界的向往,是宋代诗歌以议论为诗、追求理想人格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