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隐寺书事诗》宋·张舜民

山居生活的幽默写照,以俗为雅的宋代律诗,云雨犬马皆入诗篇


李廌

云如戏我舒还卷,雨似欺人去复来。

学道忘忧从老至,持杯得意使颜开。

骊驹喜饱嘶犹恋,猘犬誇狞吠欲催。

三日山中果何有,赋诗满得锦囊回。

七言律诗云景人生感慨写景叙事

注释

谷隐寺:位于襄阳(今湖北襄阳)的一座古寺,为当时文人墨客游历、隐居的胜地。

书事:记录所见所闻之事。

云如戏我舒还卷:云彩仿佛在戏弄我,时而舒展,时而卷起。

雨似欺人去复来:雨水好像欺负人一样,刚停不久又来了。

学道忘忧:学习佛道之理,以求忘却尘世烦忧。

从老至:随着年岁渐老而达到(忘忧的境界)。

骊驹:纯黑色的骏马。

猘犬:疯狗,凶猛的狗。

誇狞:夸耀其狰狞凶恶之态。

锦囊:用锦缎制成的袋子,古人常用来存放诗稿或机密文件。此处指诗思泉涌,收获颇丰。

译文

天上的云彩仿佛在戏弄我,舒展又卷起;山间的雨水好似欺负人,刚走又复来。学习佛道以忘却忧愁,这心境随年老而渐至;手持酒杯,得意之时便让容颜舒展。黑色的骏马吃饱了欢喜地嘶鸣,仍留恋着此地;凶猛的狗炫耀着狰狞,吠叫着似在催促。在这山中三日,究竟得到了什么呢?唯有诗篇满囊,满载而归。

赏析

《谷隐寺书事诗》是北宋诗人张舜民的一首七言律诗,以幽默自嘲的笔调,生动记录了其于谷隐寺山居期间的所见所感,展现了诗人随缘自适苦中作乐的豁达心境。 首联以拟人手法写景,“云如戏我”、“雨似欺人”,将自然气象的变幻无常与人的主观感受巧妙结合,既描绘了山间气候的多变特征,又暗含了诗人对世事变幻的微妙体悟,语言诙谐,意趣横生。颔联转入内心世界的抒写,“学道忘忧”是目的,“持杯得意”是方式,一庄一谐,体现了诗人试图以佛理化解烦忧,又以世俗之乐点缀生活的双重追求,富有生活气息。 颈联的描写尤为精彩,选取了“骊驹”与“猘犬”两个极具反差的意象。骏马饱食后的恋栈嘶鸣,与恶犬狰狞的催促吠叫,构成了动静相衬喜恶并存的山居生活图景。这既是实景描写,也可能暗喻了诗人内心安逸与外界纷扰的矛盾,或是对官场、世态中不同人事的隐喻,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的审美倾向。尾联以自问自答作结,“三日山中果何有?”看似一无所获,实则“赋诗满得锦囊回”,将物质上的“无”转化为精神上的“丰盈”,点明了此行的最大收获在于诗情的激发与心灵的满足,升华了主题,充满了文人雅趣与自得之情。 全诗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结构严谨,从外景到内心,从物象到感悟,层层递进,在轻松戏谑的表象下,蕴含着对人生况味的深刻体察与超然态度,是宋代士大夫山林文学中一首颇具特色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张舜民晚年。张舜民(约1034—约1100),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邠州(今陕西彬县)人。他是北宋著名诗人、画家,与苏轼交好,为“苏门”文人集团成员之一。其人生经历颇为坎坷,因性格耿直,屡遭贬谪。 此诗应作于他游览或暂居襄阳谷隐寺期间。谷隐寺是历史名刹,环境清幽,常为失意文人提供精神栖居之所。张舜民此时可能正处于仕途失意或退隐闲居的状态。诗中“从老至”点明了其年事已高,“学道忘忧”则反映了他在经历宦海浮沉后,试图从佛道思想中寻求精神解脱的心路历程。 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许多文人士大夫在政治受挫后,转向山水林泉与佛寺禅院,寻求心灵的宁静与创作的灵感。张舜民的这首诗,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下士人心态的典型写照。他将山居生活的琐碎与不便(如云雨无常、犬马喧闹)以幽默笔法写出,最终归结于诗歌创作的丰硕收获,体现了宋代文人将日常生活审美化哲理化的普遍倾向,也展现了其个人豁达超脱的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