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虞卿在希颜上人房纳凉余时在村舍归和诸公韵》金·李俊民

金元隐逸诗人唱和名篇,以炎夏村舍抒写乱世中的学问坚守与禅理感悟


李廌

土渴山焦独在阿,考槃孰与世相过。

皇皇夫子犹伤凤,碌碌苍生尚执柯。

头白已惊为学晚,日长赢得读书多。

北禅释子应相笑,树瘿多年变木鹅。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土渴山焦:形容天气极其炎热,土地干渴,山峦仿佛被烤焦。

考槃:出自《诗经·卫风·考槃》,指隐居避世,自得其乐。

皇皇夫子:指孔子。皇皇,同“惶惶”,匆忙不安的样子。

伤凤:为凤凰(喻指贤才)的遭遇而悲伤。孔子曾感叹“凤鸟不至,河不出图”。

碌碌苍生:指世间为俗务奔忙的普通人。

执柯:拿着斧柄,比喻从事具体、琐碎的事务。

头白已惊为学晚:头发已白,才惊觉做学问已经晚了。

日长赢得读书多:夏日漫长,正好用来多读些书。

北禅释子:指在北方禅寺修行的僧人,即诗题中的“希颜上人”。

树瘿多年变木鹅:树上的瘤结(瘿)年深日久,被人看成了木鹅。比喻事物经久变化,或指僧人静坐参禅,物我两忘,与自然融为一体。

译文

在这土地干渴、山峦焦灼的酷暑时节,我独自在山阿。避世隐居的乐趣,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懂得?就连惶惶奔走的孔夫子,也曾为凤凰不至而感伤;而世间碌碌众生,却还在为俗务奔忙。我已头发花白,惊觉治学已晚;幸有夏日漫长,能让我多读些诗书文章。想来北禅寺的希颜上人定会笑我,就像那树上的瘤结年深日久,竟被人看成了木鹅一样(执着于外物形迹)。

赏析

这首诗是金末元初文人李俊民的一首唱和之作,通过对比与自省,表达了在乱世中坚守学问、向往隐逸的复杂心境。首联以“土渴山焦”的酷热环境起兴,既写实景,又暗喻时局艰危与内心的焦灼。“考槃”之典的运用,点明了自己避世独处、不合流俗的立场。颔联巧妙用典,将“皇皇夫子”与“碌碌苍生”对举,前者伤凤喻指对礼崩乐坏、贤才不遇的悲叹,后者执柯则讽刺世人沉溺俗务,不识大道。这一对比深化了世道感慨。颈联转入自述,“头白”叹晚学,是自谦之词,更见其勤学不辍;“日长”句则于无奈中见豁达,将酷暑转化为读书的良机,体现了文人安贫乐道的精神。尾联最为精妙,设想禅僧“相笑”,并以“树瘿变木鹅”的奇特比喻作结,既呼应诗题中的“纳凉”与“村舍”之别,暗示自己未能超然物外,仍执着于文字学问;又以禅理自嘲,在幽默中透露出对物我两忘禅境的向往。全诗语言凝练,用典贴切,情感深沉而含蓄,在炎夏、隐居、读书、禅理等多重意象的交织中,展现了乱世文人的精神世界与价值追求。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金末元初的动荡时期。作者李俊民为金代承安年间(1196-1200)状元,入元后拒不出仕,隐居乡里,教授生徒,被元世祖忽必烈称为“庄靖先生”。诗题中的“杨十三虞卿”、“希颜上人”均为其友人,前者是文人,后者是僧人。某日酷暑,友人们相聚于禅房纳凉赋诗,而李俊民因在村舍未能参与,事后归来依诸公诗韵和作此篇。这一背景决定了诗歌的双重语境:一是友人雅集的缺席与追和,二是自身隐居处境的写照。金元易代之际,战乱频仍,许多汉族士人选择隐逸不仕以保全气节,李俊民正是其中代表。诗中“伤凤”、“碌碌苍生”之叹,既是对历史典故的化用,也暗含了对当时贤才埋没、世风日下的现实感慨。而尾联提及的禅僧,则反映了在乱世中,士人与僧道交往密切,常从佛道思想中寻求精神慰藉的时代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