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赠史次仲》北宋·李廌

苏门文士的赠友之作,于对比与议论中见淡泊襟怀与批判精神


李廌

世俗匪吾谋,嘉篇常见投。

旧交皆炫曜,夫子独淹留。

礼乐尚虚器,衣冠何自囚。

秪应凉冷后,萧飒更清秋。

中原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戏赠:以游戏、调侃的口吻赠诗。

史次仲:李廌的朋友,生平不详,从诗中看是一位不慕荣利、甘于淡泊的士人。

世俗匪吾谋:世俗的功名利禄不是我所追求的。匪,同“非”。谋,图谋、追求。

嘉篇常见投:经常收到你(史次仲)寄来的美好诗篇。投,投赠、寄赠。

炫曜:炫耀、显耀,指追求功名富贵,显赫一时。

淹留:滞留、久留,此处指甘于寂寞,不求闻达。

礼乐尚虚器:礼乐制度如今只崇尚空洞的形式。虚器,徒有其表而无实质内容的东西。

衣冠何自囚:士大夫们(衣冠指代士人)为何要作茧自缚,被礼法虚名所束缚。自囚,自我囚禁。

秪应:只应该。秪,同“只”。

凉冷后: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之后,或指季节进入秋天之后。

萧飒更清秋:在萧瑟的秋风中,心境反而更加清朗高远。萧飒,形容秋风萧瑟。清秋,明净爽朗的秋天,也比喻高洁的品格和心境。

译文

世俗的功名并非我的追求,却常能收到你寄来的美好诗篇。旧日的朋友都在炫耀浮华,唯独你甘于寂寞,淡泊自守。如今的礼乐徒具形式,士人们何必作茧自缚?想来只有在经历世态炎凉之后,才能在萧瑟的秋风中,心境变得更加清朗高洁

赏析

《戏赠史次仲》是北宋文人李廌赠予友人史次仲的一首五言律诗。诗题虽为“戏赠”,实则寓庄于谐,通过对比与议论,深刻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赏,以及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批判,展现了作者超然物外的人生志趣。 首联“世俗匪吾谋,嘉篇常见投”,开宗明义,表明自己与友人皆非汲汲于世俗功名之人,而精神上的共鸣(“嘉篇”)才是彼此交往的纽带。一个“投”字,生动体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以文会友的雅趣。颔联“旧交皆炫曜,夫子独淹留”,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将“旧交”的浮躁炫耀与“夫子”(史次仲)的甘于寂寞、坚守本心并置,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了友人品格的难能可贵。 颈联“礼乐尚虚器,衣冠何自囚”,笔锋一转,由对友人的赞美升华为对时代弊病的尖锐批判。诗人认为,当时的礼乐制度已沦为空洞的形式(“虚器”),而士大夫阶层(“衣冠”)却仍被这些虚名浮礼所束缚,如同自我囚禁。这两句议论深刻,直指北宋中后期士风浮华、礼教僵化的社会现实,体现了诗人清醒的批判精神和独立思想。 尾联“秪应凉冷后,萧飒更清秋”,是全诗意境的升华。诗人以“凉冷”喻指世态炎凉的现实处境,以“萧飒清秋”象征历经沧桑后澄明高远的精神境界。这既是对友人能在浊世中保持清操自守的进一步肯定,也寄托了诗人自身的人生理想:唯有超脱于世俗的纷扰与冷暖,才能抵达内心真正的宁静与高洁。此联以景结情,意境深远,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凝练,结构严谨,从叙友情到议世风,再到抒襟怀,层层递进,情感真挚而思想深刻。在艺术上,它巧妙运用对比、象征等手法,将个人情志与社会批判融为一体,展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气格的典型特征,是一首优秀的言志赠友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廌(zhì,1059-1109),字方叔,号德隅斋,又号齐南先生、太华逸民,华州(今陕西华县)人,是北宋中后期著名的文学家。他是“苏门六君子”之一,深受苏轼赏识,但其一生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绝意仕进,定居长社(今河南长葛)。这种经历使他深刻体会到世态炎凉与官场浮华,从而形成了淡泊名利、耿介自守的品格。 本诗的创作背景与李廌的个人境遇及时代风气密切相关。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如新旧党争),士大夫阶层中攀附权贵、追逐名利之风盛行,而真正的礼乐精神和士人操守却日渐衰微。李廌作为一位布衣文人,身处边缘,对这种现象有冷峻的观察和深刻的反思。诗题中的“史次仲”应是与他志趣相投的友人,同样是不慕荣利、甘于淡泊的士人。 在这首赠友诗中,李廌借赞扬史次仲的“淹留”(甘于寂寞),实则抒发了自己对于独立人格的坚守和对虚伪世风的批判。诗中“礼乐尚虚器,衣冠何自囚”的感慨,并非空泛之论,而是源于他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切身感受。尾联所向往的“萧飒更清秋”之境,正是他历经人生“凉冷”后所追求的精神归宿。这首诗可以看作是李廌人生哲学交友之道的集中体现,反映了一位失意文人在特定历史环境下高洁自持的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