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朝散挽诗二首 其一》宋·李之仪

挽隐逸之高士,叹人生之虚幻,以空寂蕙帐风寄无尽哀思


李廌

殊重平生邴曼容,退身能勇自为雄。

盛衰付与枕中梦,福禄犹嗤塞上翁。

松菊渐荒三径合,鹤猿误怨故山空。

苍苔满地尘凝席,惟有萧萧蕙帐风。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凄美古迹含蓄

注释

吕朝散:指吕姓的朝散郎。朝散郎为宋代文散官名,从七品上。此为对逝者的尊称。

邴曼容:指汉代名士邴汉的侄子邴丹(字曼容)。《汉书》载其“养志自修,为官不肯过六百石,辄自免去”,是淡泊名利、知足而退的典范。

退身能勇:指在仕途上勇于急流勇退,主动辞官归隐。

枕中梦:典出唐代沈既济《枕中记》(黄粱一梦),比喻人生短暂虚幻,盛衰无常。

塞上翁:典出《淮南子·人间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指福祸相依,难以预料。此处“嗤”有调侃、不以为意之意。

松菊渐荒三径合: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三径,指归隐者所居的田园。此句反用其意,言逝者已去,其隐居之地的松菊因无人照料而荒芜,小径也被掩合。

鹤猿误怨故山空:故山,故乡的山林,指隐居之地。鹤与猿常被视为隐士伴侣。此句拟人化,言鹤与猿因主人不归而误生哀怨,徒感山居空寂。

尘凝席:坐席上积满了灰尘,形容久无人居,一片萧索。

萧萧蕙帐风:萧萧,风声。蕙帐,用蕙草编织的帐子,多为隐士或高洁之士所用。此句以风吹空帐的凄凉景象,寄托哀思。

译文

他平生最是推崇邴曼容那般的高洁风范,勇于急流勇退,自成一番英雄气概。人世的盛衰兴亡,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枕中幻梦;世人所追逐的福禄功名,他更以塞翁失马的智慧淡然嗤笑。如今,他隐居之地的松菊渐渐荒芜,小径已被掩合;陪伴他的鹤与猿,还在徒然哀怨着故山的空寂。苍苔爬满了庭院,坐席上凝结着厚厚的尘埃,唯有那萧萧的风,还在吹拂着空空的蕙帐。

赏析

这首挽诗是李之仪为悼念一位吕姓朝散郎所作。全诗以深沉的笔触,塑造了一位淡泊名利勇于退隐的高士形象,并通过对故居萧瑟景象的描绘,寄托了深切的哀思。首联以汉代邴曼容为比,盛赞逝者不慕荣利、主动辞官的人生选择,称其“自为雄”,赋予隐退以积极的价值肯定。颔联运用枕中梦塞上翁两个典故,进一步阐释逝者超脱的人生观:视盛衰为梦幻,以福祸为笑谈,表现出一种通达的智慧旷达的胸襟。颈联与尾联笔锋一转,由赞颂转入哀悼。诗人巧妙化用陶渊明“三径就荒”的意象,却反其意而用之,以“松菊渐荒”、“鹤猿误怨”、“苍苔满地”、“尘凝席”等一系列意象叠加,层层渲染故居人去楼空的荒凉与寂寥。结句“惟有萧萧蕙帐风”尤为精妙,以景结情,那空帐中的风声既是眼前实景,更是诗人无尽哀思的物化,余韵悠长,令人怅惘。全诗用典贴切对比鲜明(生前的超脱与死后的萧索),情感真挚而含蓄,在宋代挽诗中属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李之仪(1048-1117),字端叔,号姑溪居士,是苏轼门人之一,与苏轼交往密切。李之仪本人仕途坎坷,因受苏轼牵连而遭贬谪,晚年生活清苦。因此,他对宦海沉浮、人生无常有着深刻的体会。诗中所挽的“吕朝散”,其具体生平已不可详考,但从诗中“退身能勇”、“嗤塞上翁”等描述来看,应是一位在仕途上主动选择归隐的官员,其志趣与李之仪有相通之处。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新旧党争使得许多士大夫命运多舛,寻求精神上的超脱与归隐成为一时风气。这首诗不仅是对一位友人的悼念,也折射出那个时代一部分士大夫共同的精神追求与人生困境。李之仪将个人的哀思与对高洁人格的礼赞、对人生哲理的思考融为一体,使这首挽诗具有了超越具体人事的普遍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