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台》宋·王令

借孔子厄台抒怀,批判世道昏聩的沉郁悲歌


李廌

今古俱无忌惮情,厄台犹敢尚为名。

裔孙不复重瞳圣,俗目俱同瞽叟盲。

见愠仲由空肮脏,脍肝盗蹠尚彭亨。

圣人道大故难用,谁听弦歌兕虎声。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古迹悲壮

注释

厄台:相传为孔子在陈蔡之间被围困、遭受困厄之地。后世建有纪念性建筑。

无忌惮:无所顾忌,指世风日下,人们行事毫无敬畏之心。

裔孙不复重瞳圣:裔孙,后代子孙。重瞳圣,指舜帝,传说舜目有双瞳,为圣人。此句暗指孔子(儒家圣人)的后代或追随者已不复有圣人之德。

瞽叟:舜的父亲,传说他双目失明,且品行不端,曾多次欲加害舜。此处比喻世人眼光昏聩,不识圣人。

见愠仲由空肮脏:愠,恼怒。仲由,即子路,孔子弟子,性格刚直。肮脏,此处读作kǎng zǎng,意为刚直不屈的样子。此句说像子路这样刚直的人,其愤怒也是徒劳的。

脍肝盗蹠尚彭亨:盗蹠,即盗跖,传说中的大盗,被儒家视为恶的代表。脍肝,切食肝脏,形容盗跖的残暴。彭亨,腹部膨大的样子,引申为得意、嚣张。此句说像盗跖这样的恶人反而得意洋洋。

圣人道大故难用:圣人的道理(指孔子之道)博大精深,因此难以被世俗理解和运用。

弦歌兕虎声:弦歌,弹琴诵诗,指孔子的教化。兕,犀牛一类的猛兽。兕虎声,比喻孔子在困厄中(如在陈蔡被围时)仍弦歌不辍的刚毅之声,或指其学说如兕虎般威猛却无人听。

译文

古往今来人们都变得肆无忌惮,这困厄之台竟还敢保留它的名称。圣人的后代已不再有舜那样的重瞳圣德,世俗的眼光都如同瞽叟一般盲目昏聩。刚直的仲由白白愤怒,残暴的盗跖依旧嚣张横行。圣人的道理博大精深所以难以被采用,还有谁能倾听那在困厄中仍如兕虎般威猛的弦歌教化之声

赏析

王令的《厄台》是一首充满批判精神沉郁悲愤的七言律诗。诗人借孔子厄台这一历史遗迹,抒发了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贤愚颠倒的黑暗现实的强烈不满与深刻批判。首联以“今古俱无忌惮”开篇,定下全诗愤世嫉俗的基调,指出连纪念圣人困厄的“台”名在当下都显得不合时宜,反讽意味强烈。颔联与颈联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圣裔失德与俗目皆盲,刚直者(仲由)徒劳愤怒与暴恶者(盗跖)得意彭亨,通过历史与传说中的人物,尖锐揭示了现实中价值体系的彻底颠倒与是非混淆。尾联直抒胸臆,点明核心矛盾——“圣人道大故难用”,将孔子之道比作无人倾听的“弦歌兕虎声”,既表达了对其学说崇高却遭冷遇的悲叹,也暗含了对现实彻底失望的孤愤。全诗用典密集而贴切,语言犀利直率,情感激昂悲壮,充分体现了王令诗歌雄健奇崛、关切现实的风格,是宋代政治抒情诗中具有强烈批判色彩的作品。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期,作者王令是一位才华横溢却一生困顿、早逝的诗人。他生活在积贫积弱、社会矛盾逐渐加深的时代,虽布衣终身,却胸怀天下,诗文中常流露出对国事民瘼的深切关怀与对现实不公的愤懑。《厄台》的创作,很可能与诗人自身怀才不遇、深感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他借孔子在陈蔡遭厄的典故,不仅是在追怀圣人,更是以古讽今,将自身的困厄与对时代精神的批判融为一体。“厄台”在此成为双重象征:既是历史圣人遭受磨难的见证,也是当下一切正直之士崇高理想处境艰难的隐喻。王令通过此诗,宣泄了对那个贤愚不分、大道不行的时代的强烈不满,是其耿介孤高人格与批判精神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