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即事九首 其五》宋·李廌

苏门文士的隐逸小品,以春梦写闲情的五绝佳作


李廌

但喜朝朝醉,那知夜夜风。

老人贪睡美,春梦五更中。

中原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山水田园

注释

即事:以当前事物为题材的诗。

朝朝:天天,每日。

:此处指沉醉于春日闲适的生活状态,未必是饮酒之醉。

那知:哪里知道,不在意。

夜夜风:指夜晚的风雨变化。

贪睡美:贪恋睡眠的美好。

春梦:春日之梦,常指美好而短暂的梦境。

五更:古代夜间计时单位,指天将破晓之时。

译文

只欣喜于每日沉醉在闲适的春光里,哪里在意夜晚的风雨变化。年迈的老人贪恋着酣眠的甜美,在五更天的拂晓时分,依然沉浸于春日的美梦之中。

赏析

李廌的这首五言绝句,以简洁明快的笔触,勾勒出一幅春日老人安享闲适的生动画面,体现了宋代士人追求闲适自得的生活情趣与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诗的前两句“但喜朝朝醉,那知夜夜风”,运用了对比手法。“朝朝醉”与“夜夜风”形成鲜明对照,前者是主观的、沉浸式的愉悦体验,后者是客观的、被忽略的外部环境。一个“但喜”,一个“那知”,将诗人(或诗中的“老人”)全然投入当下、不问外事的专注与满足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里的“醉”,并非酩酊大醉,而是对春日美好时光的沉醉与享受,是一种精神上的陶然。 后两句“老人贪睡美,春梦五更中”,则进一步将这种闲适具体化、形象化。“贪睡美”三字,以通俗亲切的口语入诗,生动刻画出老人慵懒、满足的神态,毫无矫饰,充满生活气息。“春梦五更中”是点睛之笔。五更本是夜尽天明、常人将醒之时,而老人却仍在“春梦”之中。这既是对“贪睡”的夸张描写,更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达:老人所贪恋的,不仅是生理的睡眠,更是春日所象征的安宁、美好与生机在其精神世界中的延续。梦与现实的界限在此变得模糊,体现了物我两忘的至高境界。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境恬淡悠远,通过“醉”、“睡”、“梦”等一系列状态描写,构建了一个隔绝尘嚣、自得其乐的精神桃花源。它不追求深刻的哲理思辨或强烈的情感冲击,而是在对日常生活的细微体察中,传达出一种知足常乐、顺应天时的生命智慧,是宋代文人诗日常化、哲理化倾向的一个典型缩影。

创作背景

李廌(1059-1109),字方叔,号德隅斋,又号齐南先生、太华逸民,北宋文学家,“苏门六君子”之一。他早年受知于苏轼,才华横溢,但科举仕途坎坷,屡试不第,后绝意进取,定居长社(今河南长葛),以诗文自娱,过着隐居讲学的生活。 《春日即事九首》这组诗,正是创作于他隐居长社时期。此时的李廌,经历了人生抱负的挫折,转而从自然与日常生活中寻求心灵的安顿与生命的意趣。北宋中后期,党争激烈,政治环境复杂,许多文人士大夫在仕途受挫后,都倾向于追求一种隐逸闲适的生活状态,在山水田园和日常琐事中寄托情怀。李廌的这组诗便是这一时代思潮与个人境遇结合的产物。 其五这首诗,以“老人”自况(李廌作此诗时已步入中年后期),通过描写春日贪睡、沉醉梦境的生活片段,生动地反映了他远离官场纷扰后,在乡间所获得的平静与满足。诗中的“不知夜夜风”,既是对天气变化的漠不关心,也隐喻了对外界政治风雨、人生起伏的淡然处之。整组《春日即事》犹如一幅幅清新的小品画,记录了他隐居生活的点滴感受,展现了宋代隐逸文人典型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