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陈恬思其叔子思有书斋在山中二首 其二》宋·黄庭坚

江西诗派宗师沉郁之作,以“生死情深”超越古今的悼亡绝唱


李廌

嗟我衰迟行老矣,与君生死尚情深。

屈平贾谊何须旧,敬吊先生泪满襟。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哀悼悲壮

注释

:感叹词,表示叹息。

衰迟:衰老迟暮。

行老矣:行将老去。

屈平:即屈原,战国时期楚国诗人,以忠贞爱国、遭谗被贬而闻名。

贾谊:西汉初年政论家、文学家,才华横溢却怀才不遇,英年早逝。

何须旧:何必援引古代的旧例。意指陈恬与其叔的深情,无需借古人之事来比拟。

敬吊先生:恭敬地凭吊陈恬的叔父(子思)。

泪满襟:泪水沾湿了衣襟,形容极度悲伤。

译文

可叹我已衰老迟暮,行将就木,但与你的叔父(子思)之间,这份生死相隔的深情厚谊依然浓烈。何必去援引屈原、贾谊那些古人的旧事来比拟呢?此刻,我满怀敬意地凭吊先生,悲伤的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襟。

赏析

这首诗是黄庭坚为友人陈恬追思其叔父程颐(字子思)而作的唱和诗,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之间深厚的道义情谊与精神共鸣。首句“嗟我衰迟行老矣”以自叹衰老开篇,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同时也暗含了人生易逝、知音难再的感慨。次句“与君生死尚情深”笔锋一转,点明主旨:尽管生死相隔,但这份情谊却超越时空,历久弥深。一个“尚”字,力透纸背,强调了情感的坚韧与永恒。 后两句用典精当,立意高远。“屈平贾谊何须旧”是此诗的点睛之笔。屈原、贾谊皆是历史上才高命舛、令人同情的典型,诗人却言“何须旧”,意谓陈恬与其叔的情谊之真挚独特,无需借古人旧事来衬托或比拟,其本身已足够动人。这既是对逝者与生者之间超越世俗的情感的极高赞誉,也体现了黄庭坚在诗歌创作上“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艺术追求,即不落俗套,自出新意。末句“敬吊先生泪满襟”则回归直抒胸臆,以“敬”字表达对理学大儒程颐的尊崇,以“泪满襟”的具象画面,将内心的哀恸与追思之情推向高潮,情感真挚而感染力极强。 全诗语言凝练,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今溯古再回归当下,在有限的篇幅内完成了情感的起伏与升华。它不仅是私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北宋后期元祐党人群体在政治逆境中相互扶持、坚守道义的精神风貌,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与历史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哲宗绍圣年间(约1094-1098年)。当时,新党重新得势,对以司马光、苏轼为首的“元祐党人”进行严厉的政治清算与迫害,史称“绍圣绍述”。黄庭坚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亦被划入党籍,屡遭贬谪,仕途坎坷,心境悲凉。 诗题中的“子思”即北宋著名理学家程颐(字正叔,学者称伊川先生)。程颐是洛阳学派的核心人物,与兄程颢共创“洛学”,深刻影响了后来的理学发展。他于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年)去世。陈恬是程颐的侄辈或学生,在其叔父去世后,于山中书斋追思,并作诗抒怀。黄庭坚此诗便是对陈恬原作的唱和。 创作此诗时,黄庭坚本人也身处贬谪生涯之中,对人生的无常、理想的挫折、友朋的离散有着切肤之痛。因此,诗中“嗟我衰迟”的自叹,既是对自身境遇的感慨,也暗含了对那个动荡时代下士人共同命运的悲悯。凭吊程颐,不仅是对一位儒学宗师的追思,也寄托了对那个学术相对自由、士人精神昂扬的“元祐时期”的怀念,情感层次极为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