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许昌西湖十绝 其三》宋·李廌

苏门六君子笔下的春日池景,于细微处见理趣的宋诗佳作


李廌

百物争春竟可怜,清池绿净但沉天。

浮萍细碎从渠长,憎见差池点荇钱。

七言绝句中原人生感慨写景含蓄

注释

李端叔:即李之仪,字端叔,北宋词人,苏轼门人之一。

参寥子:即僧人道潜,号参寥子,北宋著名诗僧,与苏轼、秦观等交游甚密。

许昌西湖:宋代许昌(今河南许昌)名胜,与杭州西湖齐名,为文人雅集之地。

百物争春:指春天万物复苏,竞相生长的景象。

可怜:此处意为可爱、可喜。

但沉天:只倒映着天空。形容池水清澈平静,天空倒映其中。

从渠长:任凭它(浮萍)生长。渠,代词,指浮萍。

差池:参差不齐的样子。

荇钱:荇菜初生时的小叶,圆形如钱,故称。荇,一种水生植物。

译文

春天万物竞相生长,景象真是可爱可喜,清澈的池塘绿波净澈,静静地倒映着整个天空。细碎的浮萍就任由它随意生长吧,只是有些憎厌那参差不齐的浮萍,像铜钱一样点缀在美丽的荇菜之间。

赏析

这首诗是李廌《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许昌西湖十绝》组诗的第三首,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许昌西湖的春日池景,并借景抒发了微妙的审美情趣与人生感怀。 首句“百物争春竟可怜”总写春意,一个“争”字赋予万物以勃勃生机与竞争意识,而“可怜”(可爱)则奠定了全诗欣赏、愉悦的情感基调。次句“清池绿净但沉天”将镜头聚焦于一方池水,用“清”、“绿”、“净”三字叠加,极言池水之澄澈明净,“但沉天”更是以巧妙的想象,将无垠的天空“沉”入一池碧水之中,虚实相生,境界顿开,体现了宋代诗人对理趣的追求。 后两句笔锋微转,由宏观静景转入微观动态与主观感受。“浮萍细碎从渠长”表现出一种放任自然、不加干预的闲适态度。然而紧接着的“憎见差池点荇钱”却泄露了诗人内心的“不谐和音”。“憎”字用得极妙,它并非强烈的憎恶,而是一种轻微的嫌弃、不喜。诗人为何不喜?只因那无根漂泊、杂乱生长的浮萍(“差池”),破坏了荇菜(“荇钱”)那圆润如钱、井然有序的天然美感。这细微的情感波动,实则反映了诗人高雅洁净的审美取向,以及对秩序与和谐之美的本能向往。浮萍的“杂”与荇钱的“整”形成对比,或许也暗喻了世间人事的纷扰与诗人内心对宁静秩序的向往。 全诗语言清新明快,写景层次分明,由面到点,由客观描绘到主观介入,在短小的篇幅内完成了景、情、理的融合,充分展现了宋代绝句尚理趣、重思致的艺术特色,以及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所具备的含蓄隽永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是李廌与友人李之仪(端叔)、诗僧参寥子同游许昌西湖时所作。许昌西湖在宋代是著名的风景胜地,与杭州西湖并称,吸引了众多文人墨客游览题咏。苏轼、欧阳修等大家都曾在此留下诗篇。 李廌作为“苏门六君子”之一,与苏轼及其门下文人集团关系密切。此次同游的李之仪、参寥子均为苏轼的挚友与门人,这次雅集本身就是元祐文人圈交游活动的一个缩影。在新旧党争的政治背景下,苏轼及其门人多遭贬谪,此类山水游赏、诗词唱和,既是对自然之美的追寻,也是文人之间精神慰藉与情感联结的方式。 组诗题为“十绝”,是典型的唱和组诗形式,通过描绘西湖不同角度的景色,抒发游赏之乐与人生感悟。本诗作为其中一首,聚焦于春日池景的微观世界,在欣赏自然的同时,也透露出诗人对美丑秩序与杂乱的敏感与思考,这或许与宋代士大夫追求内在精神秩序、讲究格调品味的文化心理有关。诗歌记录了一次愉快的文人雅集,也承载了那个时代特有的审美情趣与精神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