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许昌西湖十绝 其八》宋·李之仪

化用庄周梦蝶典故,抒写西湖游赏之乐与超然物外的宋诗绝句


李廌

梦为蝴蝶恣飞飞,飞入花丛处处迷。

不是提壶强呼起,尚应栩栩展江西。

七言绝句中原写景友情酬赠山水田园

注释

李端叔:李之仪,字端叔,号姑溪居士,北宋词人,苏轼门人之一。

参寥子:即诗僧道潜,号参寥子,与苏轼、秦观、李之仪等交游甚密。

许昌西湖:位于今河南许昌,宋代为风景名胜,文人雅集之地。

梦为蝴蝶:典出《庄子·齐物论》‘庄周梦蝶’,喻物我两忘、逍遥自在的境界。

恣飞飞:恣意、自由自在地飞翔。

处处迷:在花丛中流连忘返,分辨不清方向,形容沉醉之态。

提壶:双关语。一指提壶鸟(亦名提壶芦),其鸣声似‘提壶’,常入诗;二指提着酒壶(劝酒)。此处结合上下文,更偏向于指鸟鸣或友人呼唤将诗人从梦中唤醒。

强呼起:勉强被叫醒。

栩栩:欢畅、活泼的样子,语出《庄子·齐物论》‘栩栩然胡蝶也’。

展江西:在江西(或指水西岸)舒展翅膀。‘展’即舒展;‘江西’可能实指许昌西湖的西岸,亦可能虚指,与梦境、蝴蝶的逍遥意象相合。

译文

(我)在梦中化作蝴蝶,正恣意自由地飞翔,飞入繁花丛中处处流连沉醉。若不是那提壶鸟(或友人)的叫声勉强将我唤醒,我应当还在那江西岸欢畅地舒展着翅膀呢。

赏析

这首诗是李之仪《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许昌西湖十绝》组诗中的第八首,以精巧的构思和空灵的意境,抒写了与友人同游西湖的闲适之乐与超然物外之思。全诗核心在于借用庄周梦蝶的经典典故,构建了一个虚实相生、物我交融的艺术世界。首句‘梦为蝴蝶恣飞飞’直入主题,以‘恣飞飞’三字生动传达出摆脱尘世羁绊后的极度自由与欢愉。次句‘飞入花丛处处迷’进一步深化这种沉醉状态,‘处处迷’既是对西湖繁花似锦实景的映射,更是诗人精神沉浸于自然之美与友朋之乐中的传神写照。后两句笔锋一转,引入现实因素‘提壶强呼起’,形成梦境与现实的对比与冲突。‘提壶’一词妙用双关,既可能是林间鸟鸣,亦可能是友人携酒共游的写照,使唤醒的动作充满生活情趣与雅集色彩。末句‘尚应栩栩展江西’以虚拟语气收束,余韵悠长。一个‘尚应’,表达了诗人对梦中逍遥状态的无限留恋;‘栩栩’一词直接化用《庄子》原文,强化了哲学的逍遥意趣;‘展江西’则将飘渺的梦境落实于具体的游赏之地,虚实结合,意境完足。整首诗语言清新明快,用典自然无痕,在短小的篇幅内完成了从入梦、沉醉到被唤、回味的情感流转,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诗理趣与情趣相结合的特点,以及他们追求精神超脱、寄情山水的审美理想。通过与李端叔、参寥子同游的唱和背景,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文人圈交游酬唱、诗禅互渗的文化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年份待考,是李之仪与友人李端叔(或为自称)、诗僧参寥子(道潜)同游许昌西湖时所作的一组唱和诗中的一首。李之仪作为‘苏门’文人集团的重要成员,与苏轼、黄庭坚、秦观等交往密切,其文学创作深受苏轼影响,讲究自然天成与情理交融。参寥子是当时著名的诗僧,与苏轼尤为莫逆。许昌西湖在宋代是京西路的名胜,常有文人雅集。这次游览与唱和,正是北宋文人典型生活方式的体现:在仕宦之余或贬谪途中,借山水之游排遣心绪,通过诗词唱和增进情谊、切磋诗艺。组诗题为‘和李端叔大夫从参寥子游’,表明可能先有李端叔(或他人)原作,李之仪继而唱和。诗中流露出的对逍遥梦境的向往与对现实羁绊的轻微无奈,或许也隐含着诗人对当时复杂政治环境(如新旧党争)的一种疏离心态,以及寻求精神慰藉的渴望。通过‘梦蝶’典故的运用,诗人将一次普通的游赏提升到了哲思与审美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