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五首 其五》宋·陆游

晚年慕陶咏菊之作,于东篱金蕊间寄寓超然隐逸之思


李谦

东篱数丛菊,已著金粟蕊。

重阳能几时,使我日屈指。

向来陶渊明,勿谓今已矣。

我欲置樽酒,采之杂浮蚁。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东篱:语出陶渊明《饮酒》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成为菊圃或隐逸生活的代称。

金粟蕊:形容菊花的花蕊。金粟,原指桂花,因其色黄如金,花小如粟,此处借指菊花初绽的黄色花蕊。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又称重九,是传统的赏菊、登高、饮酒的节日。

屈指:弯着手指头计算,形容期盼或计算时日。

陶渊明:东晋著名诗人,以爱菊、嗜酒和归隐田园著称,是隐逸文化的代表人物。

勿谓今已矣:不要说(像陶渊明那样的风雅)到今天已经没有了。已矣,完了,结束了。

樽酒:杯中的酒。樽,古代盛酒的器具。

浮蚁:亦作“浮蛆”,指酒面上漂浮的泡沫或糟滓,代指美酒。

译文

东边的篱笆下,几丛菊花已经绽放出金黄如粟的花蕊。重阳佳节还能有几回呢?让我不禁日日屈指计算着它的到来。人们总说像陶渊明那样的风雅人物,可不要认为到今天就已经绝迹了。我想要备好酒杯与美酒,采摘这菊花,与酒共饮

赏析

《秋怀五首 其五》是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所作,集中体现了诗人慕陶、爱菊、嗜酒的情怀与超然物外的志趣。诗作开篇即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经典意象,“东篱数丛菊”不仅点明时令与场景,更直接将自己置于陶渊明的精神谱系之中。“已著金粟蕊”以细腻的笔触描绘出菊花初绽的生机,为萧瑟的秋日注入一抹亮色与暖意。 “重阳能几时,使我日屈指”两句,将时光流逝的紧迫感与对传统节俗的珍视融为一体。诗人屈指计算重阳,既是对赏菊饮酒这一雅事的期盼,也暗含对人生暮年、佳节无多的深沉感慨,情感真挚而含蓄。 后四句笔锋一转,直抒胸臆。“向来陶渊明,勿谓今已矣”是诗人的精神宣言,他明确宣告陶渊明所代表的隐逸高洁之风并未断绝,自己便是其当代的传承者。这既是对世俗认为风雅不再的回应,也是其自我身份的确认与标榜。结尾“我欲置樽酒,采之杂浮蚁”,将爱菊与嗜酒两大雅事合而为一,一个“欲”字,生动刻画出诗人迫不及待要实践这份古雅生活的率真情态,画面感极强,充满了生活情趣。 全诗语言质朴清新,情感流转自然,通过用典白描相结合的手法,成功塑造了一位在秋日里追慕先贤、寄情菊酒的老诗人形象,展现了陆游在壮志难酬的苦闷之外,其精神世界中恬淡自适、坚守文化传统的一面。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退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屡遭排挤,晚年更是远离政治中心,长期闲居故乡。这段看似平静的乡居生活,是其壮志未酬后的另一种生命形态。在山水田园之间,诗人将满腔的报国热忱,部分转化为对日常生活细节的品味与对古代高士风骨的追慕。 陶渊明作为归隐诗人的典范,其爱菊、饮酒、安贫乐道的人格形象,深深契合了陆游此时的心境。陆游在诗中反复提及陶渊明,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在寻找一种精神上的共鸣与寄托,用以安顿其历经宦海沉浮后略显疲惫的心灵。重阳赏菊饮酒是古代文人的重要习俗,诗中对此的期盼,既是对传统节俗文化的坚守,也暗含了对生命中美好时光易逝的叹惋。因此,这首看似闲适的咏菊诗,实则蕴含着诗人复杂的人生况味,是其晚年心境写照文化选择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