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感兴寄车玉峰先生二首 其一》元·李存

病后秋夜孤怀之作,以对比与典故抒写世念难平与才志不遇的沉郁心曲


李景文

北风何飕飕,木叶下未已。

闭门读古书,世念书中起。

酒馔倾南邻,笙歌喧北里。

欢娱极寒夜,不知漏下几。

忽闻南来雁,起坐频抚几。

树萱未有期,食芹空叹美。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飕飕:形容风声,寒冷萧瑟的样子。

木叶下:树叶飘落。源自《楚辞·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常用来渲染秋日萧瑟氛围。

世念:世俗的念头、功名利禄之心。

酒馔:酒食。

南邻北里:泛指左邻右舍,或指歌舞繁华之地。北里在唐代长安平康坊,为妓院聚集地,后常代指娱乐场所。

漏下几:漏壶的水滴下了多少,意指时间过去了多久。漏,古代计时器。

南来雁:秋天从北方飞往南方过冬的大雁,常引发思乡、怀人之情。

抚几:拍打、抚摸几案,表示内心激动、感慨或焦虑。

树萱:种植萱草。萱草又名忘忧草,古人认为可以使人忘忧。《诗经·卫风·伯兮》有'焉得谖(萱)草,言树之背'之句,后世以'树萱'指代奉养母亲或排解忧思。此处指报答亲恩或消除忧愁的愿望。

食芹:典出《列子·杨朱》,有人向乡豪称赞芹菜美味,乡豪尝后却觉得涩口。后以'献芹'、'食芹'自谦所献之物或所言之事微不足道,或指虽有美意却难被理解赏识。此处诗人自叹虽有高洁志向(如芹菜般清美),却无人赏识,空自叹息。

译文

北风萧瑟呼啸,树叶纷纷飘落无止无休。我闭门在家阅读古书,世俗的念头却从书中不断涌起。听那南边邻居正在大摆酒宴,北边的街巷笙歌喧闹不休。他们在寒夜里极尽欢娱,浑然不知更漏已滴下多久。忽然听到南飞大雁的鸣叫,我激动得起身,频频拍打桌几。想要种植萱草以慰母怀却遥遥无期,空自赞叹芹菜的清美而无人共赏,只能徒然叹息。

赏析

这首诗是元代诗人李存在病后所作,寄赠给友人车玉峰,抒发了病后静观世情、感慨自身境遇的复杂心绪。全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深沉。开篇以北风飕飕木叶纷下的秋景起兴,营造出萧瑟凄清的氛围,既点明时令,也暗喻诗人病后虚弱的心境与世事的凋零。'闭门读古书'本是寻求宁静与超脱,但'世念书中起'一句陡然转折,揭示了内心无法真正平静的矛盾,说明儒家济世之志仍深植于心。 中间四句笔锋转向外界,描绘了'南邻'、'北里'一派笙歌酒宴、通宵达旦的欢娱景象,与诗人独处寒斋、病中读史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这不仅是空间的隔绝,更是精神世界的分野。诗人用'极寒夜'、'不知漏下几'暗含讽喻,暗示这种世俗享乐是虚掷光阴、缺乏深度的。 后四句情感推向高潮。'忽闻南来雁'是关键的转折点,雁声打破了内外的对峙,触发了诗人更深层的身世之悲伦理之思。'起坐频抚几'的细节,生动刻画出其内心的激动与焦虑。最后连用'树萱'、'食芹'两个典故,委婉而深刻地表达了双重苦闷:一是无法在母亲膝前尽孝(或无法排解忧思)的遗憾,二是自己虽有高洁志向与才华,却如野芹般不被世人所识、所重的落寞。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内敛而张力十足,在写景叙事用典的自然融合中,完成了一次对自我灵魂的审视与对话,体现了元代文人沉郁含蓄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元代,作者李存(1281-1354)为元代学者、诗人,字明远,号仲公。他生于江西,博学多才,与吴澄、祝蕃等交游,属理学传承一脉,但一生未仕,以教授、著述为业。诗题中'病后感兴'点明了创作契机,是诗人在一场疾病之后,身体虚弱、心境敏感之时,对自身处境与外部世界的观察与反思。'寄车玉峰先生'表明这是一首寄赠友人的诗作,车玉峰其人生平不详,当为诗人志同道合的友人。 元代社会民族等级森严,科举时行时废,汉族文人,尤其是南人,仕进之路颇为坎坷,许多有才之士选择隐居讲学。李存便是其中之一。病中的孤独感放大了这种边缘处境的体验。诗中'世念书中起'的矛盾,'食芹空叹美'的感慨,都深深烙上了时代印记:一方面怀有儒者的用世之心,另一方面又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不遇与无奈。外界的喧哗('笙歌喧北里')可能暗指当时部分人醉生梦死或迎合新朝的生活,更反衬出诗人坚守文化传统与个人操守的孤高情怀。这首诗正是元代一位在野知识分子在特定身心状态下,其内心世界与时代氛围交织互动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