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感兴寄车玉峰先生二首 其二》元·李存

以梅明志的赠友诗,坦陈“岁寒心”与“青云路”的志趣之别


李景文

折梅寄故人,故人青云间。

青云杳无路,梦里相往还。

我爱梅花娟,彼惜桃李颜。

相逢不相契,何事劳追攀。

守此岁寒心,持以遗所欢。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咏物

注释

折梅寄故人:折下梅花寄给老朋友。古人常以折梅寄远表达思念,源自陆凯《赠范晔》诗“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青云:比喻高官显爵或崇高的地位。此处指车玉峰先生身居高位。

杳无路:遥远而没有路径可通,形容难以企及或联系。

相往还:相互往来。

:美好、秀丽的样子。此处形容梅花清雅高洁的姿态。

桃李颜:桃花和李花般艳丽娇媚的容颜,比喻世俗的繁华与美色。

不相契:心意不相投合,志趣不相符。契,投合。

劳追攀:徒劳地追随攀附。

岁寒心: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比喻在逆境艰困中保持坚贞不屈的节操。此处指像梅花一样耐寒的品格。

遗所欢:赠送给所喜爱、敬重的人。遗(wèi),赠送。所欢,所喜爱的人,指车玉峰先生。

译文

我折下梅花想寄给远方的故友,故友却已身处高远的青云之间。青云渺渺无路可通,只能在梦里与你相见往还。我独爱梅花那清雅娟秀的风姿,他却更爱桃花李花那娇艳的容颜。既然相逢却心意不相投合,又何必徒劳地去追随攀附呢?我愿坚守这颗如松柏梅花般耐寒的初心,将它持赠给我所敬爱的先生。

赏析

这首诗是元代学者李存寄赠友人车玉峰的作品,通过托物言志的手法,以梅花自喻,表达了诗人病后对人生志趣与友情的深刻感悟。全诗情感真挚,对比鲜明,意境深远。 首联“折梅寄故人,故人青云间”,以传统“折梅寄远”的意象起兴,既点明寄赠之意,又暗含思念之情。然而“青云”一词,巧妙地将空间距离转化为身份地位的隔阂,为下文的情感抒发埋下伏笔。颔联“青云杳无路,梦里相往还”,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阻隔感,“杳无路”写实亦写虚,既是仕途阶层的难以逾越,也是精神世界可能存在的疏离;唯有“梦里”方能“往还”,流露出淡淡的无奈与怅惘。 诗的核心在于颈联的意象对比:“我爱梅花娟,彼惜桃李颜”。“梅花”象征高洁、坚贞、耐寒的君子品格,是诗人自身的写照;“桃李”则象征世俗的繁华、艳丽与易逝,隐喻友人或世俗所追逐的功名利禄。这一“爱”一“惜”,并非简单的褒贬,而是志趣分野的坦然陈述,体现了诗人对自我选择的坚守和对他人选择的理解。正因如此,才有了“相逢不相契,何事劳追攀”的清醒与豁达。这并非决绝的断交,而是对“君子和而不同”的深刻体认,避免了无谓的勉强与攀附。 尾联“守此岁寒心,持以遗所欢”,是全诗主旨的升华。诗人明确表示,即便知道志趣不同、路途有隔,他依然要坚守自己如松柏梅花般的“岁寒之心”——那份在逆境中不改其志的节操。并将这份初心作为最珍贵的礼物,赠予所敬重的友人。这既是对友人的坦诚告白,也是自我人格的宣言。整首诗在委婉含蓄的笔调中,展现了元代士人在出处进退之间的复杂心态,以及对于真挚友情超越世俗价值的珍视,具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与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存,字明远,一字仲公,元代学者,江西余干人。他博学好古,与祝蕃、舒衍、吴谦等人并称“江东四先生”,是陆九渊心学在元代的重要传人之一,著有《俟庵集》。车玉峰,即车柬,字玉峰,同为当时名士,与李存有交往。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诗人病后有感而作。疾病往往能促使人对生命、价值与人际关系进行更深层的反思。李存作为一位崇尚心学、注重内在修养的学者,在病中可能更深刻地体会到世俗功名(“青云”)的虚幻与内在操守(“岁寒心”)的珍贵。当时元代社会民族矛盾科举时废时兴的政治环境,使得许多汉族文人仕进之路并不顺畅,或选择隐逸,或坚守学术与道德理想。李存本人虽学行著称,但并未显达,其心境与诗中“守此岁寒心”的表述是吻合的。 他将此诗寄给身居“青云”的车玉峰先生,既是一种友情的沟通,也是一种价值观的呈现。诗中并无对“青云”的鄙弃,也无对“桃李颜”的激烈批判,而是平和地陈述差异,并坚定地表明自己的选择。这反映了元代部分士人在面对仕隐矛盾、雅俗之辨时,一种理性、包容而又不失原则的态度。诗题中的“感兴”,正是由病体触发,进而兴发对人生际遇、朋友知交乃至生命价值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