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墓有感》古代·佚名

五言律诗中的孝思绝唱,以孤寂景语写尽守丧哀情


李景文

流水绕门去,愁云压径斜。

无人烧柏子,有客问梅花。

橘熟猿窥树,池空鸟啄沙。

自伤寒谷日,不及照昏鸦。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古迹

注释

庐墓:古人在父母或师长去世后,于墓旁搭建小屋居住守丧,称为“庐墓”,是孝道的一种体现。

愁云:形容阴郁、低沉的云层,用以烘托哀愁、压抑的氛围。

烧柏子:焚烧柏树的枝叶或果实。柏树常植于墓地,其香气被认为可以辟邪或祭祀亡灵,此处“无人烧柏子”暗示祭扫冷清。

问梅花:有客人来访,询问梅花的情况。梅花在寒冬开放,象征高洁与坚韧,也可能暗指墓主生前的品格。

橘熟猿窥树:橘子成熟了,猿猴在树上窥探。描绘出墓园周边自然、荒僻的景象,也暗含物是人非、生机与寂寥并存的意境。

池空鸟啄沙:池塘干涸了,鸟儿在沙地上啄食。进一步渲染环境的空寂与荒凉。

寒谷:本指寒冷阴森的山谷,此处比喻人生或心境中极度寒冷、孤寂的时期,特指亲人逝去后的时光。

照昏鸦:夕阳映照归巢的乌鸦。“昏鸦”常与黄昏、归巢、萧瑟等意象关联,此处“不及照昏鸦”暗含诗人自觉处境比黄昏归鸦更为孤寂凄凉。

译文

潺潺的流水绕着屋门流向远方,愁闷的阴云低低压在倾斜的小径上。已无人来为墓主焚烧柏叶祭奠,却有客人来访,询问着寒梅是否开放。橘子成熟了,猿猴在树上悄悄窥探;池塘干涸见底,鸟儿在沙地上啄食。我独自感伤这亲人逝后如同身处寒谷的日子,其孤寂凄凉,甚至比不上那夕阳还能映照归巢的昏鸦

赏析

《庐墓有感》是一首情感深沉、意境幽寂的五言律诗,通过细腻的景物描写,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守丧期间的孤寂、哀思与人生况味。 首联“流水绕门去,愁云压径斜”,以“流水”与“愁云”对举,一动一静,一远一近,奠定了全诗哀婉沉郁的基调。流水无情东去,暗喻时光流逝与生死相隔;愁云低压小径,则直接投射出诗人内心沉重的悲愁,环境与心境浑然一体。 颔联“无人烧柏子,有客问梅花”,运用对比手法,意味深长。“无人烧柏子”直指祭扫的冷落,凸显了逝者身后的寂寥与诗人守丧的孤独;而“有客问梅花”则带来一丝人间的暖意与关切,梅花作为高洁坚韧的象征,其“问”既可能是实写访客,也可能暗含对墓主品格的追思,使哀情中透出些许慰藉与怀念。 颈联“橘熟猿窥树,池空鸟啄沙”,笔触转向墓园周遭的自然景象。橘子成熟、猿猴窥探,充满野趣与生机;池塘干涸、鸟啄沙地,则显露出荒芜与空寂。这两句以工整的对仗,描绘了一幅动静结合、生机与寂灭并存的画面,进一步烘托了庐墓环境的幽僻,也隐喻了生命轮回与自然恒常之理,反衬出人事的短暂与无常。 尾联“自伤寒谷日,不及照昏鸦”,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凝聚。诗人将守丧的时光比作“寒谷”,极言其寒冷与孤寂。而“不及照昏鸦”更是翻进一层的笔法:连黄昏时归巢的乌鸦尚有夕阳余晖相伴,而自己却深陷于比这更甚的孤凄之中。这种以景结情、以物衬人的写法,将个人的哀伤推向极致,余韵悠长,令人扼腕。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稳,语言凝练而意象丰富。通过流水、愁云、柏子、梅花、橘猿、池鸟、昏鸦等一系列意象的精心组合与对比,构建了一个充满哀思与禅意的艺术世界,深刻表达了儒家孝道文化背景下,个体面对生死、孤独时的复杂心境,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与风格判断,应出自一位恪守儒家孝道的古代士人之手,创作于其为父母或尊长“庐墓”守丧期间。 “庐墓”是古代丧礼中表达极致孝思的一种行为,源于周礼,在汉代以后尤为士人所推崇。守丧者需在墓旁搭建简易草庐居住,远离世俗享乐,粗衣素食,为期通常为三年(实为二十七个月),以寄托哀思,尽人子之孝。这一行为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宣泄,更是礼制教化与道德实践的结合,在历史上产生了许多著名的“庐墓”故事。 诗歌所描绘的“流水绕门”、“橘熟猿窥”等景象,暗示庐墓之地可能位于郊野或山间,环境清幽但也颇为孤寂。诗中“无人烧柏子”的冷清,与“有客问梅花”的些许人间气息,真实反映了守丧者与外界若即若离的状态。尾联“寒谷日”的比喻,深刻道出了丧亲之痛与长期独处带来的身心双重寒寂感。 这首诗的流传,得益于其精准地捕捉并艺术化地呈现了“庐墓”这一特殊人生阶段与文化情境中的普遍情感,因而能引起后世读者的共鸣,成为展现古代孝文化与士人精神世界的一个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