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桑泽卿归天台》宋末·林景熙

以野鹤喻友的七律送别诗,含蓄抒写隐逸之志与知交深情


李兼

野鹤昂然不可羁,伴行双屐一筇枝。

屈公萧寺三旬客,益我空囊几卷诗。

乱帙检残烧烛夜,浅杯流向落花时。

春光只恋西湖好,不念台山老桂枝。

七言律诗友人友情酬赠叙事古迹

注释

桑泽卿: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看是一位隐逸高士,天台人。

野鹤:比喻桑泽卿,取其自由不羁、超然物外的品性。

昂然:高傲、超脱的样子。

不可羁:无法束缚、羁绊。

双屐:一双木屐,指代行装。

一筇枝:一根竹杖。筇,一种竹子,可做手杖。

屈公:委屈您。公,对友人的尊称。

萧寺:佛寺。南朝梁武帝萧衍好建佛寺,故后世称佛寺为萧寺。此处指诗人与友人相聚的简陋居所。

三旬客:做了三十天的客人。旬,十天为一旬。

益我空囊:丰富了我空空的诗囊。

乱帙:散乱的书卷。帙,书套,代指书籍。

检残:翻阅到深夜。检,翻阅。

烧烛夜:点着蜡烛的夜晚,指秉烛夜谈。

浅杯流向落花时:在落花时节,浅酌对饮。流向,指饮酒。

台山:天台山,在今浙江台州,是佛教天台宗和道教南宗的发源地,也是隐逸文化的象征。

老桂枝:天台山上的桂树,既指天台风物,也暗喻友人如桂树般高洁,应回归故土。

译文

你像那野鹤般昂然超脱,世间俗务无法将你羁绊,陪伴你归去的,只有一双木屐和一根竹杖。委屈你在萧寺中做了我这三十天的客人,却用几卷诗篇丰富了我空空的诗囊。我们曾在烛光下翻阅散乱的书卷直到深夜,也曾在落花时节举杯对饮,浅酌时光。眼前的春光似乎只眷恋着西湖的美好,却不懂得思念那天台山上,等待你归去的老桂树啊。

赏析

《送桑泽卿归天台》是宋末诗人林景熙的一首赠别诗,全诗情感真挚,意境清远,在惜别之情中寄托了对友人高洁品性的赞美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首联“野鹤昂然不可羁,伴行双屐一筇枝”,以野鹤为喻,开篇即点明友人桑泽卿超然物外、不受拘束的隐士风骨。“昂然”二字,形神兼备,既写出其姿态,更显其精神。行装仅“双屐一筇”,极言其简朴,与“野鹤”之喻相呼应,勾勒出一位清贫高士的形象。 颔联“屈公萧寺三旬客,益我空囊几卷诗”,转入对相聚时光的回忆。诗人自谦居所简陋如“萧寺”,委屈了友人,但友人的到来,却以诗篇“益我空囊”。这里的“空囊”既可能是实指清贫,更指精神上的收获,体现了君子之交重在精神共鸣,而非物质享乐。 颈联“乱帙检残烧烛夜,浅杯流向落花时”,选取了两个极具画面感的场景来具体描绘相聚之乐:一是挑灯夜读,切磋学问;二是落花对饮,畅叙情怀。“乱帙”、“浅杯”的细节,充满了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而“烧烛夜”与“落花时”则暗示了时光在知交相伴中的悄然流逝,为下文的离别埋下伏笔。 尾联“春光只恋西湖好,不念台山老桂枝”,是全诗情感的升华,运用了拟人对比手法。诗人嗔怪西湖的春光只知自身美好,却不懂思念(实则是诗人自己不舍)天台山的老桂。此句一语双关:“台山老桂枝”既是天台山实有的风物,象征着友人的故乡与归宿,也暗喻友人如桂树般芬芳高洁的品格,理应回归其生长的土壤。惜别之情、赞美之意、劝归之盼,尽在其中,含蓄隽永,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清丽,对仗工稳,情感表达由外及内,由浅入深,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厚的友谊与共同的人生志趣,是宋末遗民诗人群体中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末元初之际,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林景熙(1242-1310),字德旸,号霁山,温州平阳人。他是南宋末年的爱国诗人和学者,宋亡后隐居不仕,以遗民身份终老,其诗多寄托故国之思民族气节。 诗中提及的友人桑泽卿,生平已不可详考,但从“归天台”及诗人对其“野鹤”般的描述来看,应是一位志在隐逸、不慕荣利的高士。天台山自六朝以来便是佛道名山隐逸文化的象征,谢灵运、李白等都曾游历并赋诗赞美。桑泽卿归隐天台,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可能也含有避开元朝统治、保全气节的意味。 诗人与桑泽卿的交往,建立在共同的志趣与价值观之上。他们相聚于“萧寺”(可能指诗人隐居处或某寺庙),度过了三十日诗酒唱和、切磋学问的时光。这种在易代之际的文人交往,往往超越了普通的友情,带有相互慰藉、坚守文化传统的色彩。此诗既是一次个人情谊的抒写,也隐约折射出那个特殊时代遗民文人群体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