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周与能》宋·戴复古

江湖诗派代表作,以蜗角羊肠喻世路,抒布衣文人的超脱与坚守


李兼

坠绪今如线,遗书尚满床。

功名两蜗角,世路几羊肠。

癖有登山屐,贫无在笥裳。

故人应见念,莫遣字稀行。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抒情文人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周与能: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坠绪:指衰亡或将绝未绝的事业、学问或传统。

遗书:指前人留下的著作、典籍。

功名两蜗角:化用《庄子·则阳》中“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的典故,比喻功名如同蜗牛角般微小、无谓。

世路几羊肠:世路,指人生道路或仕途。羊肠,形容道路狭窄曲折,比喻人生坎坷艰险。

癖有登山屐:癖,癖好。登山屐,指谢灵运发明的便于登山的木屐,后泛指游山玩水的爱好。

贫无在笥裳:笥,竹箱。裳,下衣,泛指衣物。意指家境贫寒,箱中没有多余的衣物。

故人:老朋友,指周与能。

莫遣字稀行:遣,让,使。字稀行,指书信中字迹稀疏、行距宽大,引申为书信稀少。此句是希望友人不要疏于通信。

译文

先贤的学问传统如今已如游丝般微弱,但留下的典籍依然堆满了我的床榻。所谓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蜗角之争般微不足道;而人生道路,却总是如羊肠小道般曲折艰险。我空有谢灵运那般登山的癖好,却因家贫而箱中无多余衣裳。老朋友啊,你应该会惦念着我吧,切莫让我们的书信往来变得稀疏漫长。

赏析

戴复古这首《次韵周与能》是一首典型的酬赠诗,也是其人生感慨的集中体现。全诗以深沉而略带自嘲的笔调,抒发了诗人对学问传承、功名仕途、个人境遇以及友情的复杂心绪。首联“坠绪今如线,遗书尚满床”,以“坠绪”与“遗书”的对比,既表达了对道统衰微的忧虑,也彰显了自身坚守学问的姿态,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功名两蜗角,世路几羊肠”,巧妙运用典故比喻,将功名视为微不足道的“蜗角之争”,而将现实人生比作崎岖的“羊肠”之路,体现了诗人对世俗价值的深刻反思与超脱,也流露出对世路艰难的无奈。颈联“癖有登山屐,贫无在笥裳”,通过“有”与“无”的鲜明对比,生动刻画了诗人精神富足(热爱山水)与物质匮乏(家徒四壁)的矛盾处境,自嘲中见风骨,平淡中见辛酸。尾联“故人应见念,莫遣字稀行”,笔锋一转,由对自身境遇的感慨转向对友情的殷切期盼,语言质朴恳切,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丝温暖,深化了友情酬赠的主题。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真挚,既有宋诗好说理的倾向,又饱含个人真切的生命体验,展现了戴复古作为江湖诗派代表诗人关注现实、抒写性情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戴复古是南宋著名的江湖派诗人,一生未仕,长期浪迹江湖,以诗游食四方。他的诗歌多反映社会现实与个人漂泊生涯的感慨。这首《次韵周与能》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内容推断,应作于其晚年或人生失意之时。南宋中后期,国势衰微理学虽被奉为官学,但真正的学问精神在动荡时局中难免式微,这或许是诗中“坠绪如线”感慨的时代背景。诗人一生布衣,虽有诗名却功名无成,对“功名蜗角”的体悟尤为深刻。同时,作为江湖诗人,他生活清贫,四处游历,诗中的“贫无在笥裳”是其真实生活的写照。此诗是次韵友人之作,既是对友人赠诗的回应,也是借机向友人倾诉心曲,表达了对学问的坚守、对世事的洞明、对清贫的坦然以及对友情的珍视,是理解戴复古其人与其诗风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