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兴三十九首 其六》宋元·方回

借祁奚举贤典故,抒公道无私理想,批判后世用人弊政的咏史力作


张镃

文仲蔽展禽,难逃窃位名。

张汤法家流,推贤被嘉声。

公道日月如,无私天下行。

治古本根此,所以休甲兵。

嗟嗟祁大夫,举善何其宏。

曰雠吾甚恶,曰子非私情。

一旦俱荐引,晋伯由此成。

后世益多嫌,山林老公卿。

中原五言古诗咏史咏史怀古政治抒情

注释

文仲蔽展禽:指臧文仲(鲁国大夫)压制贤人柳下惠(名展禽)。蔽,压制、埋没。

窃位:占据官位而不尽职。孔子曾批评臧文仲为“窃位者”。

张汤:西汉著名酷吏,以严刑峻法著称,属法家人物。

推贤被嘉声:指张汤也曾有推举贤才的行为,因而获得好名声。嘉声,美名。

公道日月如:公道应像日月一样光明普照。

无私天下行:以无私之心治理天下。

治古本根此:古代太平治世的根本就在于此(指公道无私)。

休甲兵:停止战争,天下太平。甲兵,铠甲和兵器,代指战争。

嗟嗟:感叹词。

祁大夫:指春秋时晋国大夫祁奚,以“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著称。

举善何其宏:推举贤才的胸怀是多么宏大。宏,宏大、宽广。

曰雠吾甚恶:(祁奚说)仇人我确实很厌恶。雠,同“仇”。

曰子非私情:(但推荐你的儿子)并非出于私人感情。

一旦俱荐引:指祁奚同时推荐了自己的仇人解狐和儿子祁午。

晋伯由此成:晋国的霸业因此得以成就。伯,同“霸”。

后世益多嫌:后世的人猜忌之心越来越重。嫌,猜疑、顾忌。

山林老公卿:指贤能之士只能隐居山林,直到老去也未能被朝廷任用。公卿,高官。

译文

臧文仲压制贤人柳下惠,终究难逃窃据官位的恶名。张汤虽是严苛的法家之流,却也因推举贤才获得美誉。公道应如日月般光明,以无私之心方能通行天下。古代太平治世的根本就在于此,所以才能止息干戈。可叹啊祁奚大夫,推举贤才的胸怀是何等宏大!他说‘仇人我确实厌恶’,又说‘举荐儿子并非私情’。一旦将仇人与儿子都加以推荐,晋国的霸业由此奠定。后世之人猜忌之心日益加重,致使贤能之士只能终老山林,空负公卿之才。

赏析

方回此诗为《杂兴》组诗之一,借古讽今,深刻探讨了选贤任能的政治伦理问题。全诗运用对比手法历史典故,结构严谨,立意高远。 首四句以臧文仲与张汤的对比开篇,一正一反。臧文仲身为贤臣却压制柳下惠,留下“窃位”污名;而素以严酷著称的法家人物张汤,却因有推贤之举而获嘉声。这揭示了评价人物应全面,尤其看重其为公举贤的品德。 中间四句则从具体事例上升到理论高度,提出“公道如日月”、“无私天下行”的政治理想,并指出这是“治古本根”,是消弭战祸、实现太平的基石。这体现了儒家德治思想的核心。 后八句集中咏赞祁奚“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的千古佳话。诗人以“嗟嗟”感叹领起,充满钦敬之情。通过直接引用“曰雠”、“曰子”的假设对话,生动刻画了祁奚大公无私、唯才是举的形象,并点明其举荐对成就晋国霸业的关键作用。 结尾两句笔锋陡转,由古及今,发出沉痛感慨:后世官场私心泛滥、猜忌丛生,导致大量贤才被埋没于山林,与古代祁奚的胸襟形成强烈反差。全诗在古今对比中,表达了诗人对当时朝廷用人不公、贤路壅塞现状的深切忧虑与尖锐批评,展现了其作为遗民诗人的历史洞察力与社会责任感。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元之际,作者方回身处朝代更迭的乱世。作为由宋入元的文人,他亲眼目睹了南宋末年朝廷的腐败与最终覆亡。南宋后期,党争激烈,用人制度弊端丛生,许多官员任人唯亲、排斥异己,导致政治黑暗、国力衰微。方回本人虽在元朝出任官职,但内心充满对故国的怀念与对历史兴衰的反思。 《杂兴三十九首》是一组大型咏史抒怀诗,通过品评历史人物与事件,寄托诗人的政治理想与现实批判。在本诗中,诗人选取了春秋时期鲁国臧文仲、晋国祁奚以及西汉张汤等历史人物的相关事迹,旨在借古喻今。他推崇祁奚大公无私的举荐精神,实则是以此为标准,批判宋末元初官场中普遍存在的门户之见、裙带关系与嫉贤妒能之风。诗人感慨“后世益多嫌”,正是对当时社会政治生态的精准刻画。通过呼唤古代“公道无私”的治世根本,这首诗深刻反映了易代之际知识分子对理想政治秩序的向往与对现实困境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