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杨聪父闻雨书怀》宋·张元干

南宋士人的深情宽慰之作,于困顿中见旷达,在酬唱中寄时慨


张元干

坎壈如公莫怨天,谪居端是坐无毡。

时来要自有归路,客散不妨频醉眠。

云气久能浮蜃屋,雨声殊未透龟田。

回思风雪围炉夜,何处联裘拥木绵。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劝诫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坎壈:困顿,不得志。

:指杨聪父,即杨愿,字聪父,张元干的朋友。

谪居:因罪被贬谪而居住在某地。

坐无毡:形容生活贫困,连坐垫都没有。

时来:时运到来。

归路:指返回朝廷或得到起复的道路。

蜃屋:即海市蜃楼,古人认为由蜃(大蛤蜊)吐气形成。此处比喻虚幻不实、难以久居的贬所。

龟田:因干旱而龟裂的田地。

联裘:穿着裘皮大衣。

木绵:指木棉填充的衣被,用以御寒。

译文

像您这样困顿不得志也不必埋怨上天,贬谪在外本就过着家徒四壁的贫寒生活。时运到来自然会有重返朝廷的道路,宾客散去不妨频频醉卧安眠。贬所的云气长久以来仿佛能托起虚幻的屋舍,而雨声却终究未能滋润那干裂的农田。回想当年我们风雪之夜围炉畅谈,如今又能在何处一同穿着裘衣、拥着木棉被取暖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元干写给友人杨聪父(杨愿)的唱和之作,旨在宽慰因党争被贬、处境艰难的友人。全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在劝慰中蕴含着深沉的友情与对时局的感慨。首联直陈友人处境之“坎壈”与生活之清苦(“坐无毡”),以“莫怨天”开解,奠定全诗劝慰基调。颔联是核心的宽慰之语,既有对未来的信心(“时来有归路”),又有对当下处境的超脱(“客散频醉眠”),体现了旷达的胸怀。颈联转写眼前景物,寓意深刻:“云气浮蜃屋”暗喻贬所环境之虚幻与不安定,如同海市蜃楼;“雨声未透龟田”则一语双关,既写实景干旱,更隐喻朝廷的恩泽(“雨露”)未能惠及远谪的友人,笔法含蓄而意蕴丰厚。尾联通过今昔对比,追忆昔日风雪围炉、联裘共话的温馨场景,反衬出今日天各一方、孤寂凄凉的现实,将深切的思念同病相怜之感推向高潮。整首诗将个人遭际、朋友情谊与对时政的隐微批评融为一体,展现了南宋初期主战派士大夫在政治逆境中的精神风貌与情感世界,语言凝练,意境苍凉而富有张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具体背景与宋高宗绍兴年间的党争密切相关。作者张元干与友人杨愿(字聪父)均属主战派,曾积极支持李纲、岳飞等人的抗金主张。然而,在秦桧专权、力主议和的背景下,主战派人士屡遭打压和贬谪。杨愿因政治立场触怒当权者而被贬谪远地,生活困顿。张元干本人也因作词送胡铨(主张斩秦桧者)而遭迫害。此诗正是张元干在听闻友人于贬所“闻雨”感怀后所作的和诗,既是对友人的深情宽慰精神支持,也寄寓了作者自身对时局的不满与对同道者命运的悲慨。诗中“蜃屋”、“龟田”之喻,含蓄地反映了当时政治环境的虚幻与严酷,以及正直士人渴望朝廷“雨露”恩泽而不得的苦闷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