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间黄用和新圃》宋·张元干

访友田园见闲情,叹仕隐矛盾,悟及时行乐之理的宋诗佳作


张元干

缭池剩欲开花径,傍舍先须作草堂。

雨后不妨频检校,客来留得共徜徉。

故园怪我归何晚,避地输君乐未央。

待得功成方卜筑,岂如强健享风光。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含蓄

注释

:拜访,造访。

云间:古地名,今上海松江一带。

黄用和: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意看应为一位隐居或闲居的士人。

新圃:新开辟的园圃、田园。

缭池:环绕着池塘。缭,围绕。

剩欲:更想,很想。剩,更,颇。

傍舍:靠近房舍。傍,临近。

检校:查看,料理。这里指打理园圃。

徜徉:闲游,安闲自在地步行。

故园:故乡,家园。

怪我归何晚:责问我为何迟迟不归。

避地:为躲避战乱或灾祸而移居他处。

输君:比不上您。输,不及,逊色。

乐未央:欢乐不尽。未央,未尽,未已。

卜筑:择地建屋,指隐居。卜,选择。

译文

环绕池塘,很想再开辟一条开满鲜花的小径;靠近房舍,应该先搭建一座简朴的茅草堂。雨过天晴后,不妨常常来查看打理;若有客人来访,正好可以一起在此安闲游赏。故乡的亲友们责问我为何迟迟不归,而您为避乱世移居此地,享受的闲适之乐却无穷无尽。要等到功业成就才去寻觅隐居之地,哪里比得上趁现在身体强健,尽情享受这田园风光呢?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张元干拜访友人黄用和新辟园圃时所作,通过描绘友人闲适的田园生活,抒发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对现实羁绊的无奈,体现了南宋士人在动荡时局中复杂的心境。 首联“缭池剩欲开花径,傍舍先须作草堂”,以工整的对仗勾勒出新圃的规划蓝图,既有环绕池塘的花径之雅,又有傍舍而建的草堂之朴,虚实结合,既写眼前实景,又含未来构想,展现了主人精心经营、追求自然意趣的生活态度。颔联“雨后不妨频检校,客来留得共徜徉”,进一步将画面动态化,“频检校”见其勤勉与热爱,“共徜徉”显其好客与闲情,生活节奏从容而富有诗意。 颈联笔锋一转,引入对比:“故园怪我归何晚,避地输君乐未央。”上句是虚拟的故乡责问,实则是诗人内心仕隐矛盾的投射,暗含对功名事业的牵挂与对归乡的渴望;下句则是直白的羡慕,称赞友人因“避地”而早得“乐未央”,一个“输”字,将诗人自愧不如、心向往之的情感表露无遗。这一联构成了全诗情感的转折与深化。 尾联“待得功成方卜筑,岂如强健享风光”,以议论作结,既是劝慰友人珍惜当下,更是自我宽解与人生感慨。它道出了一个普遍的人生困境:人们总将享受生活寄托于未来的某个条件(如“功成”),却往往忽略了当下的“强健”与“风光”。这种及时行乐的思想,在此并非消极,而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南宋初期政局不稳),对生命价值与生活方式的重新思考,带有老庄哲学的痕迹。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情感真挚深沉,在平实的写景叙事中蕴含哲理,是宋代田园诗中颇具思想深度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张元干是两宋之交的重要词人、诗人,亲身经历了靖康之变的国耻与南渡的颠沛。南宋建立后,朝廷内部主战与主和派斗争激烈,政局动荡。张元干本人因支持李纲、胡铨等主战派,力主抗金,而遭受政治打压,仕途坎坷,心境苦闷。 “云间”(今上海松江)在当时远离政治中心临安,是许多南渡士人避乱、隐居的选择之一。诗题中的“黄用和”很可能就是这样一位为躲避战乱或政治纷争而移居云间的友人。他所经营的“新圃”,不仅是一处物理空间的田园,更是一种精神寄托的象征,代表了乱世中一片宁静、自足的天地。 张元干拜访此“新圃”,触景生情。一方面,他羡慕友人能及早抽身,享受田园之乐;另一方面,自己却因家国情怀、功名之念或现实生计所累,无法真正归隐,内心充满矛盾。诗中“避地”、“故园怪我”、“待得功成”等语,深刻反映了在那个特殊历史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面临的出处抉择与精神困顿。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情绪与个人境遇交织下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