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其三 寓言》宋 · 吴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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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

可意人如玉。

小帘栊、轻匀淡泞,道家装束。

长恨春归无寻处,全在波明黛绿。

看冶叶、倡条浑俗。

比似江梅清有韵,更临风、对月斜依竹。

看不足,咏不足。

曲屏半掩青山簇。

正轻寒、夜来花睡,半敧残烛。

缥缈九霞光里梦,香在衣裳剩馥。

又只恐、铜壶声促。

试问送人归去后,对一奁、花影垂金粟。

肠易断,倩谁续。

人生感慨写景凄美含蓄咏物

注释

贺新郎:词牌名,又名《金缕曲》、《乳燕飞》、《貂裘换酒》等。

可意:称心如意。

帘栊:挂着帘子的窗户。栊,窗棂木,也指窗户。

淡泞:形容女子妆容素淡雅致。泞,通“宁”,宁静。

道家装束:指穿着素雅,有出尘之态。

波明黛绿:形容水波清澈,山色青翠。此处暗喻女子眉眼如山水般明丽。黛,青黑色颜料,古代女子用以画眉。

冶叶倡条:原指杨柳枝叶婀娜多姿,后常借指歌妓或行为不检的女子。此处反用其意。

浑俗:完全世俗。浑,全。

江梅:野生梅花,此处喻品格清高。

曲屏:曲折的屏风。

半敧:半斜。敧,倾斜。

九霞:绚丽的云霞,常指仙境。

剩馥:余香。馥,香气。

铜壶:古代计时器,即铜壶滴漏。声促,指滴漏声急促,喻时光飞逝。

一奁:一镜匣。奁,古代女子梳妆用的镜匣。

金粟:指桂花,因其色黄如金,花小如粟。亦指灯花或闪烁的星光。此处可能指映在镜匣上的斑驳花影。

:请,央求。

译文

那称心的人儿,温润如玉。在小窗轻帘之内,她素淡妆扮,一身道家装束般清雅。常怨恨春天归去无处寻觅,原来它的神韵全在这如波明眸与黛色眉山之中。看那世间寻常的艳丽枝叶都显得那么俗气。她好比江边梅花,清雅而有风韵,更在清风明月下,斜倚着翠竹。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吟咏也咏不尽。 曲折的屏风半掩,映衬着如簇青山。正是轻寒时节,夜来花已沉睡,残烛的光半明半暗。在缥缈如九霞仙境的梦境里,衣裳上还残留着缕缕芳香。又只怕那铜壶滴漏声太过急促,催人惊醒。试问在送别伊人归去之后,独自面对妆奁中斑驳如金粟桂花的花影。愁肠已易断,又能请谁来接续呢?

赏析

此词为吴潜《贺新郎·寓言》组词中的第三首,借描绘一位超凡脱俗的“可意人”,寄托了作者对高洁理想人格的向往与求而不得的怅惘。全词运用比兴寄托的“寓言”手法,表面写人,实则抒怀。上阕以“道家装束”、“江梅”、“倚竹”等意象,层层勾勒出主人公清雅绝俗、孤高傲世的风神,与“冶叶倡条”的“浑俗”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其品格。下阕转入幽独情境,“曲屏”、“残烛”、“九霞梦”、“剩馥”营造出迷离怅惘的氛围,而“铜壶声促”则暗含时光流逝、美好难驻的焦虑。结尾“对一奁、花影垂金粟”以景结情,将无尽的孤寂与思念融入朦胧花影之中,“肠断”而“谁续”,余韵悠长,深得婉约词含蓄蕴藉之妙。词中“波明黛绿”等句,亦可见其炼字精巧,善于化用典故与自然意象。

创作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南宋著名词人、政治家。曾任参知政事、枢密使、左丞相,主张积极抗金,收复中原,后遭贾似道等人排挤,贬谪而死。其词风激昂凄劲,多感怀时事、抒写抱负之作,亦有婉约清新之篇。这组《贺新郎·寓言》共四首,约创作于其政治生涯后期或贬谪期间。所谓“寓言”,是托物言志、借景抒怀的常用手法。此词可能借对理想化“佳人”的追寻与失落,隐喻对政治理想、高尚人格的追求以及在现实(可能指官场污浊或国势衰微)中的孤寂与挫败感,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复杂矛盾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