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四 戊午九月,偕同官延庆阁过碧沚》宋 · 吴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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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潜

重九先三日,领客上危楼。

满城风雨都住,天亦相邀头。

右手持杯满泛,左手持螯大嚼,萸菊互相酬。

徙倚阑干角,一笑与云浮。

望平畴,千万顷,稻粱收。

江澄海晏无事,赢得小迟留。

但恨流光抹电,假使年华七十,只有六番秋。

戏马台休问,破帽已飕飕。

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叙事官员

注释

重九先三日:重阳节的前三天。重九,即重阳节,农历九月初九。

危楼:高楼,此处指延庆阁。

相邀头:指天公作美,仿佛也在邀请。邀头,宋代俗语,指太守等官员在节日带领僚属出游。

持螯:手持蟹螯,指吃螃蟹。螯,螃蟹的第一对脚,代指螃蟹。

萸菊互相酬:茱萸和菊花互相劝酒应酬。古俗重阳节佩茱萸、饮菊花酒以辟邪。酬,劝酒、应酬。

徙倚:徘徊,流连不去。

平畴:平坦的田野。

江澄海晏:江水平静,海面无波。比喻天下太平。晏,平静。

小迟留:短暂停留、逗留。迟留,停留。

流光抹电:形容光阴流逝如电光一闪,极言其快。抹,闪过。

假使年华七十,只有六番秋:即使能活到七十岁,像这样的重阳节也只能再过六次。假使,即使。番,次。

戏马台:古迹名,一在江苏铜山(项羽所筑),一在河北临漳(曹操所筑)。此处或泛指登高游乐的名胜,亦暗含历史兴亡之感。

破帽已飕飕:破旧的帽子在风中飕飕作响。化用孟嘉“龙山落帽”典故,暗喻自己年老疏狂、不拘礼法的状态,亦有时光催人、身世飘零之叹。飕飕,风声。

译文

重阳节前三天,我带领同僚宾客登上高高的延庆阁。满城的风雨都已停歇,连老天也仿佛在殷勤相邀。右手举起斟满的酒杯,左手抓着蟹螯大快朵颐,茱萸和菊花酒在席间互相劝酬。我流连徘徊在栏杆角落,会心一笑,心意与浮云一同飘游。眺望远方,平坦的田野千万顷,稻粱都已丰收。江河澄澈,海波平静,天下太平无事,才赢得这片刻的闲暇逗留。只可恨时光如电光飞逝,即使我能活到七十高龄,像这样的重阳佳节也只剩六度可度。不必去问那戏马台的古今兴废了,你看我这顶破旧的帽子,已在秋风中飕飕作响。

赏析

此词为南宋名臣吴潜于重阳节前与同僚登高宴饮时所作。上片以“领客上危楼”开篇,气象开阔,一个“领”字见出作者身份与气度。“满城风雨都住”巧妙化用潘大临诗句,既写实景,又暗喻时局暂得安宁,为下文抒怀铺垫。随后“右手持杯”、“左手持螯”的豪放动作与“萸菊互相酬”的雅致风俗结合,活画出宋代士大夫重阳宴集的典型场景,人物形象洒脱不羁。“一笑与云浮”更是将主观心境与客观景物融为一体,超然物外。下片笔锋转向远眺,“平畴”、“稻粱收”展现一派丰收太平景象,“江澄海晏”既是对眼前景的描绘,更是对国事的期许。然而,“但恨”二字陡转,由乐景引发出对人生短暂的深沉喟叹。“流光抹电”的比喻惊警,“六番秋”的计算具体而微,将生命有限的焦虑表达得极为真切。结尾“戏马台休问”暗含历史兴亡之思,而“破帽已飕飕”则化用孟嘉落帽典故,以自嘲的口吻,将年华老去、功业未成的感慨,融入秋风破帽的萧瑟意象之中,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全词结构跌宕,情感由豪放欢畅转入深沉悲慨,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飘摇中既渴望有所作为,又深感时不我待的复杂心态,语言爽利,用典自然,是重阳词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嘉熙二年戊午(公元1238年)九月。作者吴潜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左丞相。他力主抗金,改革弊政,是一位有抱负的能臣。此时吴潜应在地方任职(可能知镇江府或于临安任职),于重阳节前偕同僚登临延庆阁(疑为临安或镇江的楼阁)过碧沚(水中陆地或地名)宴集。南宋此时外有蒙古强敌压境,内部朝政纷争,国势已显颓唐。词中“江澄海晏无事”或是表面颂圣,或是短暂的地方安宁,而“戏马台休问”的感慨则透露出对时局和历史的深层隐忧。此次登高宴饮,在传统节日的欢愉之下,实则寄托了作者对个人生命、国家命运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