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其二 题烟雨楼》宋 · 吴潜

水调歌头：词牌名。

烟雨楼：此指位于浙江嘉兴南湖湖心岛上的著名楼阁，始建于五代，以“烟雨”为名，取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诗意。

幽独：幽居独处的情怀。

占断：占尽，独占。

茂林修竹：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若为酬：如何能够报答。若为，如何，怎样。

浩气：浩然之气，正大刚直之气。

吾曹：我辈，我们。

缘五斗：为了微薄的俸禄。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典故，但此处反用其意，表达为生计所迫。

迟留：滞留，停留。

练江：水名，或为泛指，指清澈如练的江水。

矧（shěn）更：况且更加。矧，况且。

飘摇身世：形容人生动荡不安。

奔腾岁月：形容时光飞逝。

咫尺桃源隔：近在咫尺的桃花源（指烟雨楼所代表的理想境地）却被阻隔。咫尺，比喻距离很近。桃源，即桃花源，喻指避世隐居的乐土。

有客子心怀幽独，高高站立于万人之上（指登楼远眺）。看东湖千顷水面，烟雨迷蒙，这美景不知占尽了多少春秋。这里自有茂密的树林和修长的翠竹，无需去买花沽酒来助兴，这般乐趣该如何报答呢？秋天到来，天空格外高远开阔，浩然正气与浮云一同飘荡。可叹我辈，为了那区区五斗米的俸禄，至今仍滞留官场，不得脱身。在练江亭下，我长久地怀念着那曾经悠闲垂钓的小舟。况且如今身世更加飘摇不定，岁月又如奔马般飞逝，这般辛苦奔波又是为了追求什么呢？那近在咫尺、如同世外桃源般的烟雨楼与我相隔，只能期待他日能够再度重游。

这首词是南宋名臣吴潜登临嘉兴烟雨楼时的抒怀之作。上片以“有客抱幽独”开篇，奠定孤高自许的基调，随即描绘烟雨楼所处的东湖千顷烟雨、茂林修竹的自然美景，并直言“不用买花沽酒，此乐若为酬”，表达了沉浸于自然之乐中的满足与陶醉。“秋到天空阔，浩气与云浮”两句，意境宏阔，既是眼前实景，亦是词人内心浩然坦荡襟怀的写照。下片笔锋陡转，以“叹”字领起，直抒胸臆，将理想与现实的对立尖锐呈现。“缘五斗，尚迟留”化用陶渊明典故却反其意，道出为生计所累、无法归隐的无奈与自嘲。对“闲了钓鱼舟”的追忆，与当下“飘摇身世”、“奔腾岁月”的辛苦奔波形成强烈对比，凸显了宦海浮沉的疲惫与对自由闲适生活的深切向往。结尾“咫尺桃源隔，他日拟重游”，在深深的遗憾中寄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余韵悠长。全词写景阔大清新，抒情沉郁顿挫，语言流畅自然，将登临之乐、仕宦之累、归隐之思巧妙融合，展现了南宋士大夫在国事艰难和个人理想之间的复杂心境。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状元及第，历任地方与中央要职，官至左丞相兼枢密使。他为官正直，主张积极抗金，改革弊政，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家、词人。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其仕宦期间某次途经或任职嘉兴时，登览南湖烟雨楼所作。南宋后期，国势日颓，内部党争不断，外部强敌环伺。吴潜虽身居高位，但抱负难伸，且仕途屡遭挫折。烟雨楼作为江南名胜，其清幽超脱的环境，自然引发了他对官场羁绊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词中“飘摇身世”之叹，亦折射出时代与个人命运的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