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刘相士》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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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未侯汉,谁识乌孙客。

韩信已王齐,谁知长乐厄。

彼亦非异术,忠谀分黑白。

直道世且违,彼亦何足责。

自古勋业人,把镜惟自索。

顾我洒落资,足可振翰翮。

如何汗马秋,英雄尚南谪。

祇应捻胎鬼,手段不合格。

古括子刘子,阅人几千百。

一见獐鼠质,便许正疆埸。

知子忠且谀,愚固未暇择。

万一符子言,亦可名简册。

它时双蹇驴,约子访黄石。

书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悲壮

注释

班超未侯汉:班超,东汉名将,早年家贫,曾为官府抄书,后投笔从戎,出使西域,功封定远侯。此句言班超未封侯时,无人识其大才。

乌孙客:指班超。乌孙,汉代西域国名,班超曾出使并经营西域诸国。

韩信已王齐:韩信,西汉开国名将,曾受封齐王。

长乐厄:指韩信后来在长乐宫钟室被吕后诱杀的悲惨结局。长乐,汉代宫殿名。

忠谀分黑白:忠诚与阿谀奉承,界限分明如黑白。谀,奉承,谄媚。

直道世且违:正直之道,世间尚且违背。直道,正直之道。

勋业人:建立功勋事业的人。

把镜惟自索:拿着镜子只能照见自己。喻指功业成败关键在于自省。索,求索,审视。

洒落资:潇洒脱俗的资质。资,资质,禀赋。

振翰翮:振翅高飞。翰翮,鸟的翅膀,喻指施展抱负。

汗马秋:指征战立功的时节。汗马,战马疾驰出汗,喻指战功。

南谪:被贬谪到南方。

捻胎鬼:迷信说法中掌管投胎的鬼吏。捻,用手指搓。此处是戏谑之言。

手段不合格:指(捻胎鬼)安排命运的手段不够格,导致英雄落魄。

古括子刘子:对刘相士的尊称。古括,可能指其籍贯或别号。子,古代对男子的尊称。

阅人几千百:看过成千上百的人。阅,观察,审视。

獐鼠质:獐和鼠的资质。喻指猥琐、平庸的相貌或气质。此为作者自谦之词。

正疆埸:安定边疆。疆埸,边疆,边界。

符子言:符合你的预言。符,符合。

名简册:名字载入史册。简册,古代书写用的竹简,代指史书。

双蹇驴:两人各骑一头跛足的驴子。蹇,跛足。形容旅途简朴或失意。

访黄石:拜访黄石公。黄石公,秦末隐士,曾授张良《太公兵法》。此处喻指一同归隐或寻访高人。

译文

班超未封侯时,谁能识得这位未来的乌孙客?韩信已贵为齐王,谁又知他长乐宫中的灾厄?他们并非有奇异法术,只是忠奸分明如黑白。正直之道世间尚且难行,他们的遭遇又何足责怪?自古建功立业之人,唯有对镜自省寻根由。看我这般潇洒资质,足以振翅高飞冲云霄。为何在这建功立业的秋天,英雄仍被贬谪到南方?只怕是那掌管投胎的鬼吏,手段拙劣不合格。古括的刘先生啊,阅人已有成千上百。一见我这獐鼠般的平庸资质,便预言我能安定边疆。知你论断忠诚而非谄媚,我愚钝固未及细择。万一将来真应了你的预言,或许也能留名于史册。到那时,我们各骑一头跛驴,相约一同去拜访黄石公。

赏析

此诗是文天祥赠予相士刘某的作品,借历史人物命运抒怀,展现了作者在困顿中对命运、忠诚与个人价值的深刻思考。艺术特色上:1. **用典精当**:开篇连用班超、韩信两位历史名将早年未遇与后期罹祸的典故,形成强烈对比,深刻揭示了世事无常、忠奸难辨、命运难测的主题,为后文抒怀奠定悲慨基调。2. **议论与抒怀结合**:诗中既有“忠谀分黑白”、“直道世且违”的尖锐议论,批判世道不公;又有“顾我洒落资”、“英雄尚南谪”的强烈个人抒怀,将自身被贬的愤懑与不甘融入历史长河中进行观照,情感沉郁而激昂。3. **语言诙谐中见沉痛**:以“捻胎鬼,手段不合格”的戏谑之语,调侃自身落魄境遇,表面轻松,内里却饱含英雄失路的巨大悲愤与无奈,反差强烈,感染力强。4. **结构跌宕起伏**:从历史慨叹到自身境遇,再到对相士预言的复杂态度(既疑且期),最后以相约归隐的旷达收尾,情感脉络曲折,展现了作者在逆境中既坚守信念又寻求超脱的复杂心态。全诗体现了文天祥诗歌沉郁顿挫、忠义凛然的风格,是其前期作品中对命运与抱负关系进行哲学思考的代表作之一。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文天祥被贬官或仕途不顺时期。文天祥(1236-1283),南宋末年政治家、文学家,抗元英雄。他生逢南宋末世,虽胸怀大志,但仕途屡经波折。因直言敢谏,触怒权奸(如贾似道等),曾多次被贬斥或罢官。诗中“如何汗马秋,英雄尚南谪”正是其自身遭遇的写照。赠诗对象刘相士,是一位善于相面的术士。在宋代,士大夫与僧道、术士交往是常见现象,常借此抒怀或探讨命运。文天祥在此诗中借酬赠相士之机,以调侃自嘲的口吻,宣泄了对忠臣遭厄、壮志难酬的愤懑,同时也流露出对命运的一丝期待(“万一符子言”)和最终超脱(“访黄石”)的复杂心理,反映了其在投身轰轰烈烈的抗元事业前,内心经历的矛盾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