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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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笔如衡须正持,莫教浮诞出无稽。

已成帝业从烹父,未将王师休杀妻。

秦逸号眠为抱虎,刘狂名舞作闻鸡。

麟经削后无全笔,磨玷吾当问白圭。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咏史咏史怀古

注释

史笔如衡须正持:史笔,记载历史的笔。衡,秤杆,引申为标准、准则。正持,公正地把握。

莫教浮诞出无稽:浮诞,虚浮荒诞。无稽,没有根据。

已成帝业从烹父:指汉高祖刘邦为成就帝业,在楚汉相争时,项羽以烹杀其父刘太公相威胁,刘邦却说“幸分我一杯羹”的典故。

未将王师休杀妻:指春秋时期吴起为取得鲁国信任,杀妻求将的典故。

秦逸号眠为抱虎:秦逸,疑指秦朝逸事或人物。抱虎,比喻身处险境或与危险相伴。此句可能暗指秦朝暴政或某位人物身处险境犹不自知。

刘狂名舞作闻鸡:刘狂,可能指汉高祖刘邦或其相关人物。闻鸡,用祖逖闻鸡起舞的典故,比喻志士奋发。此处“舞作闻鸡”可能指某种看似奋发实则狂悖的行为。

麟经削后无全笔:麟经,指孔子所著的《春秋》,因传说麒麟现而孔子绝笔,故称。削,指孔子作《春秋》时笔削褒贬。无全笔,意指后世史书难以像《春秋》那样字字褒贬、完整公正。

磨玷吾当问白圭:磨玷,磨去玉上的斑点,比喻修正错误、追求完美。白圭,古代白玉制成的礼器,比喻高尚纯洁的品德或标准。问白圭,即以白圭为标准来衡量、质问。

译文

记载历史的笔杆如同秤杆,必须秉持公正,莫要让虚浮荒诞、毫无根据的言论流传。为了成就帝业,竟能坐视父亲被烹杀;尚未统领王师,便先杀死妻子以表决心。秦朝逸事中,号称安眠实则如同怀抱猛虎;刘姓狂人的舞蹈,被美化为闻鸡起舞的奋发。《春秋》笔削褒贬之后,再难见到如此完整公正的史笔;若要磨去史书上的污点、追求完美,我当以白圭般纯洁的标准来质问、衡量。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咏史怀古诗,核心在于批判史书记载的失实与历史评价的复杂性。全诗以议论为主,锋芒毕露。首联直指核心,提出史家应秉持“正持”的原则,反对“浮诞无稽”,奠定了全诗严肃的论史基调。颔联与颈联连续运用刘邦“分羹”、吴起“杀妻”以及“抱虎”、“闻鸡”等高度凝练的历史典故,形成强烈对比与反讽,揭示了在权力斗争与功名欲望面前,人性与伦理常常被扭曲、被合理化甚至被美化的残酷现实。尾联将孔子《春秋》(麟经)树立为史笔的至高典范,慨叹后世史书难以企及其“全笔”(即完整、公正的褒贬),进而表达了诗人欲以“白圭”般纯洁无瑕的标准来拷问历史、涤荡污迹的强烈愿望与批判精神。诗歌语言犀利,用典密集而精准,在有限的篇幅内展现了广阔的历史视野和深刻的历史反思,体现了作者深厚的历史学识和鲜明的批判意识。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内容与风格判断,当为后世文人读史有感之作。诗歌反映了中国古代知识分子对历史书写真实性与客观性的永恒关切。自孔子作《春秋》开“微言大义”、“笔削褒贬”之先河,如何记录与评价历史便成为儒家史学的重要命题。诗中提及的刘邦、吴起等典故,均为历史上备受争议的人物与事件,其评价历来聚讼纷纭。作者身处具体历史语境(可能为明清时期,史学考据与反思思潮兴起之时),面对官修史书的讳饰、野史笔记的芜杂,以及历史人物评价的多元乃至对立,产生了深刻的困惑与批判,遂作此诗以抒怀。它代表了超越具体朝代的一种普遍性的历史哲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