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 其二》宋

除夜：除夕之夜。

吴钩：古代吴地所造的一种弯刀，后泛指锋利的兵器。

怒鲸鲵：比喻平定叛乱或抵御强敌。鲸鲵，鲸鱼，雄曰鲸，雌曰鲵，常比喻凶恶的敌人。

刘琨：东晋名将、诗人，以闻鸡起舞的典故闻名，象征志士奋发图强。

舞鸡：即“闻鸡起舞”的典故。

太学：中国古代的最高学府。

圜扉：狱门，代指监狱。圜，通“圜”。

楚盘未必资毛遂：引用“毛遂自荐”的典故。毛遂在楚国朝堂上按剑上前，说服楚王与赵国结盟。此处反用，意为即使有毛遂之才，也未必能得到施展的机会。盘，通“磐”，指朝廷。

周粟如何饱叔齐：引用“不食周粟”的典故。伯夷、叔齐在商亡后，耻食周朝粮食，最终饿死首阳山。此处意为在异族（元朝）统治下，如何能苟且偷生。

傥来尔：偶然得来，无意中得到的东西。傥，同“倘”，偶然。

无言桃李自成蹊：化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典故。比喻品德高尚、忠诚坚贞的人，无需宣扬，自然能感动众人，赢得敬仰。蹊，小路。

我手中的吴钩利剑，并非用来斩杀巨鲸凶鲵（指平定叛乱）；在这除夕深夜，我却像刘琨一样屡次闻鸡起舞，激励自己。十年间，我曾在太学游历求学；而近两年来，每个除夕之夜我都身陷囹圄，在监狱中度过。即便有毛遂那样的才干，在楚国的朝堂上也未必能得到倚重；就像伯夷、叔齐，又如何能咽下敌国的粮食来求饱呢？尘世间的功名利禄，不过是偶然得来之物。真正的志士应如那静默的桃李，虽不言语，但其芬芳与果实自会吸引人们走来，踏出一条小路。

此诗是文天祥被元军俘获后，在狱中度过的第二个除夕所作。全诗情感沉郁悲壮，充满忠贞不屈的浩然正气。首联以“吴钩”、“刘琨”两个典故，形成强烈对比：本应沙场杀敌的利器无用武之地，只能在狱中空怀闻鸡起舞之志，凸显英雄失路的悲愤与坚守。颔联以“十载”对“二年”，“太学”对“圜扉”，通过时间与空间的巨大反差，浓缩了诗人从求学报国到身陷图圄的人生巨变，极具张力。颈联连用“毛遂自荐”与“不食周粟”两个典故，前者表达对南宋朝廷未能重用贤才的隐痛，后者则斩钉截铁地表明自己绝不在元朝统治下苟活的民族气节，用典精切，对仗工稳。尾联是全诗精神的升华，诗人将世俗功名视为“傥来”之物，不屑一顾，转而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喻自勉，坚信自己的忠诚与品格终将感召后人，流芳百世。整首诗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典故运用贴切自然，对仗精工，在沉痛中见坚毅，在绝望中显希望，充分体现了文天祥诗歌“沉郁顿挫，慷慨悲凉”的典型风格和其“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崇高人格。

此诗创作于元世祖至元十八年（公元1281年）除夕，是文天祥《除夜》组诗中的第二首。此时，文天祥已被元军囚禁于大都（今北京）狱中近两年。南宋已于1279年崖山海战后彻底灭亡。在这期间，元朝统治者多次对文天祥进行威逼利诱，许以高官厚禄，但均遭其严词拒绝。狱中生活极其艰苦，但文天祥意志愈发坚定，写下了大量诗篇，如《正气歌》等，此《除夜》诗亦是其中之一。在万家团圆的除夕夜，身陷囹圄的诗人回顾平生，感慨国破家亡，抒发其坚贞不屈的爱国情怀和誓死不降的民族气节。